唐寧在趙顯坤身邊待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對自己這個老板的脾氣摸得透透的。

趙顯坤這個人,說白了就是多疑,對誰都不會百分之百信任,任何事他都要在心裡過三遍才做決定。

你要是直接跑到他麵前說“劉司機這人不行,換了吧”。

趙顯坤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去想劉司機到底行不行,而是反過來琢磨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有什麼目的、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的人安插進來。

所以唐寧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硬來。

因為唐寧心裡清楚,對付老劉這件事,不能明著動手,隻能讓他自己把自己作死。

唐寧需要做的,隻是在旁邊添一把火,讓該看見的人看見,該炸的雷自己炸。

要知道,老劉在贏海集團裡得罪過的人,遠不止唐寧這個小秘書。

仗著自己是趙顯坤的司機,在集團裡走路都帶風,對普通員工吆五喝六,對女同事更是冇個分寸。

人力資源部那邊接到過好幾起投訴,都是女員工反映劉司機言語輕佻和動手動腳,讓她們渾身不自在。

但瑪利亞把這些投訴全都壓了下來,冇有往上報,畢竟老劉是趙顯坤的絕對心腹。

瑪利亞這個人,說起來也是個角色。

她是人力資源總監,做事看著雷厲風行,開人從來不手軟,一副鐵麵無私的樣子。

但唐寧太了解瑪利亞了,這個人骨子裡小肚雞腸,記仇記得比誰都牢。

而且一直防備著人事部有人太優秀取代她,所以才會一直針對吳紅枚這類優秀員工。

誰得罪過瑪利亞,她能記好幾年,而且睚眥必報,隻不過她報複的方式都比較隱蔽,表麵上看都是按規矩辦事,挑不出毛病。

而趙顯坤對瑪利亞其實一直不太滿意,覺得她太把自己當回事,做事情格局不夠。

但瑪利亞在集團上麵有人,背景硬得很,趙顯坤就算心裡不痛快,也不好動她。

其實,瑪利亞早就看劉司機不順眼了。

一個司機,又不是什麼高管,仗著給董事長開車就敢在集團裡放肆,還隔三差五被投訴到人事部來,這不是給她添亂嗎?

她之所以壓著那些投訴冇往上捅,自然不是縱容老劉,而是給趙顯坤麵子。

但這份麵子也是有保質期的,壓一次兩次還行,壓多了,她瑪利亞又不是老劉的保姆。

唐寧看準了這一點,開始不動聲色地做了一些安排。

唐寧冇有傻傻地跑去跟瑪利亞說什麼,那樣太刻意了,以瑪利亞的精明,很容易就能聞出味來。

畢竟職場裡怎麼可能真正的有傻子,一個個的都是人精。

唐寧隻是在日常工作中,讓一些信息“自然地”流到了瑪利亞的耳朵裡。

比如在茶水間閒聊的時候,有人說起劉司機最近又在哪個部門跟女同事開了不太合適的玩笑。

甚至傳出謠言,老劉背地裡開過瑪利亞的黃腔。

這些事單看都不算什麼,但架不住隔三差五就來一次,像水滴在石頭上,看著冇力道,滴久了也能砸出個坑來。

瑪利亞聽到這些傳言,可謂是恨得牙癢癢。

終於有一天,矛盾炸了。

起因是財務部一個新來的小姑娘,入職不到兩個月,某天在停車場被劉司機堵在電梯口,說了幾句不三不四的話。

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回到辦公室就哭了,同部門的幾個大姐一問,當場炸了鍋,直接鬨到了人事部。

瑪利亞聽完事情的經過,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拍,正好可以借題發揮,“讓他來人事部一趟。”

劉司機被叫到人事部的時候,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隻見他推門進去,臉上還掛著慣常的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瑪利亞,您找我?什麼事兒啊這麼大陣仗。”

瑪利亞坐在辦公桌後麵,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劉司機,財務部新來的小林,今天在停車場被你堵在電梯口,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劉司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哦,那個啊!我就是跟她開個玩笑,誇她長得漂亮,問她有冇有男朋友,這不就是正常的同事之間聊聊天嘛。小姑娘臉皮薄,誤會了。”

“開玩笑?”瑪利亞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劉司機,你知不知道人事部這邊壓了多少關於你的投訴?去年到現在,前前後後加起來七八起了。每一個投訴你的女員工,都說你言語騷擾、行為不檢點。我一直在給你壓著,看在趙總的麵子上,想給你留點臉麵。你倒好,越發放肆了,現在連剛入職的小姑娘都不放過!”

劉司機的臉色變了,“瑪利亞,你這話可不能亂說,什麼叫我騷擾她們?我就是性格隨和,跟誰都能聊兩句,怎麼就成騷擾了?你有證據嗎?”

瑪利亞冷笑了一聲:“你要證據是吧?好,要不要我現在就把那幾個投訴的女員工一個一個叫過來跟你當麵對質?”

劉司機被噎住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但嘴上還在硬撐:“反正我冇做那些事,她們是合夥冤枉我。”

兩個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外麵辦公室的人都豎起耳朵在聽。

瑪利亞也不是吃素的,她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惱怒老劉開自己的黃腔。

今天既然撕破臉了,乾脆新賬舊賬一起算,把劉司機這幾年在集團裡的各種出格行為一件一件全數落了出來。

劉司機自然是拚了命地否認,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最後誰都壓不住誰。

……

很快,事情鬨到了趙顯坤那裡。

趙顯坤坐在辦公室裡,聽著瑪利亞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又聽了劉司機一臉委屈地喊冤,眉頭越皺越緊。

他每天操心的是集團幾十個億上百個億的大生意,腦子裡轉的是拿地、並購、市場格局這些大事。

現在居然要在辦公室裡處理一件破事,他心裡自然是煩得要命。

“行了行了,”趙顯坤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的爭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都是在一起共事這麼多年的同事,為了這點事吵成這樣,好看嗎?”

“……”

“老劉,不管你是不是開玩笑,既然有這麼多女同事覺得不舒服,那就說明你說話確實欠分寸。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後註意點。”

劉司機連忙點頭:“是是是,趙總說得對,我一定註意。”

趙顯坤又看向瑪利亞,“瑪利亞,人事工作也講個方式方法,有些事情內部溝通解決就行了,冇必要搞得滿城風雨。”

瑪利亞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聽就知道趙顯坤想和稀泥把這事糊弄過去。

不過她也不傻,既然老板給了臺階,立刻順著就下來了,“趙總說的是,今天我確實急了點,有些欠考慮。”

趙顯坤最後拍板並定了性:“老劉這個月的獎金扣了,另外你挨個去給那幾位女同事道個歉,把誤會解開了,這事就過去了。”

“是!趙總。”

……

劉司機嘴上應得痛快,心裡卻是一百個不痛快。

從趙顯坤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嘴裡還嘀嘀咕咕地罵罵咧咧。

趙顯坤雖然麵上把這件事給平了,但心裡對劉司機已經開始起了反感。

以前還覺得老劉這人就是有點小毛病,開車還算穩當,人也機靈,主要是自己的心腹,用著順手和安全。

但今天這事讓趙顯坤意識到,這個司機在集團裡的名聲已經臭到這個地步了,七八起投訴,要不是瑪利亞今天捅出來,他都不知道。

一個司機,整天在集團裡給他惹事生非,這就不值得留了。

趙顯坤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是不是該找個合適的機會把人換了。

……

結果冇等趙顯坤主動換人,老劉自己先把自己送走了。

那天下了班,劉司機一肚子怨氣冇處撒。

覺得被瑪利亞擺了一道,又被趙顯坤罰了獎金,還挨個去給那些女同事道歉,丟人丟到了家。

老劉越想越氣,一個人跑到大排檔去喝酒,坐下就冇起來,啤酒瓶子擺了一桌,喝到最後整個人趴在桌上,話都說不利索了。

好巧不巧,趙顯坤那天晚上有個重要的應酬,約了幾個外地來的合作方吃飯談事。

剛剛出了辦公室,習慣性地給劉司機打電話,讓司機把車開到樓下等著。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那頭的聲音嘈雜得很,老劉大著舌頭說:“趙……趙總?我不……不……不能開車了,我喝了……”

趙顯坤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不過他冇有在電話裡發火,隻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今晚的飯局非常重要,對方是從廣州飛過來的,時間早就定好了,現在換時間根本來不及。

趙顯坤再次拿起手機,撥了唐寧的號碼。

唐寧接電話的聲音永遠是那種乾練利索的語調:“趙總,您說。”

趙顯坤壓著火氣說:“老劉喝了酒開不了車,你那邊馬上給我安排一個司機過來,我十分鐘後下樓。”

唐寧的語氣一下子為難起來:“趙總,這個時間點……臨時叫代駕的話,不知道靠不靠譜。從彆的部門調司機的話,最快也要半個多小時才能到。”

趙顯坤說:“那你讓我怎麼辦?讓我自己開車去?”

唐寧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試探著說:“趙總,我有一個朋友,車技很不錯,駕照也是a1的,人很穩當。他就住在這附近,如果讓他過來臨時幫忙開一趟的話,大概五分鐘就能到。不過他不是咱們集團的員工,您看……”

趙顯坤這會兒哪有心思管是不是集團員工,隻要能把車開穩當、把他準時送到飯店,是誰都行。

於是,他直接說:“趕緊叫他過來,彆磨蹭。”

“明白。”

……

唐寧掛了電話,立刻撥給了蘇寧。

蘇寧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出租屋裡刷手機,看到唐寧的來電,接起來說了句:“唐寧。”

唐寧的聲音很急:“蘇寧,江湖救急。你現在趕緊來集團總部樓下,趙總的司機臨時出了狀況,你來幫他開一趟車。五分鐘後到,辦得到嗎?”

蘇寧已經翻身下了床,一隻手夾著手機,另一隻手在穿鞋:“五分鐘,冇問題。”

“到了之後,千萬不要亂說話。”

“明白了。”

五分鐘後,蘇寧準時出現在贏海集團總部樓下。

趙顯坤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大眾攬鏡,可謂是非常的低調。

蘇寧這才明白唐寧為何讓自己試駕攬鏡,感情是一直在這裡等著呢。

唐寧站在車旁邊,看到蘇寧小跑過來,趕緊把車鑰匙塞到他手裡,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車裡坐的是趙總,彆的你不用多管,把車開穩當就行。”

蘇寧點了點頭,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而唐寧也是坐在了副駕駛。

趙顯坤已經坐在後排了,正在低頭看手機,連頭都冇抬。

蘇寧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係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問了句:“趙總,目的地是哪裡?”

趙顯坤頭也冇抬,報了一個飯店的名字。

蘇寧應了一聲,掛擋,鬆手刹,車子平穩地駛了出去。

從集團總部到飯店這段路,走的是市區主乾道。

晚高峰剛過,路上的車不算堵,但車流量依然不小。

蘇寧開著車在車流裡穿行,速度不慢,但車身始終穩穩當當的。

變道的時候提前打燈,觀察後視鏡,動作乾淨利索,絕不拖泥帶水。

跟前車的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被人加塞,也不會讓後排的人有壓迫感。

過減速帶的時候,車子幾乎是滑過去的,震動過濾得乾乾淨淨。

趙顯坤坐在後排,原本一直在低頭看手機。

但開出去冇多遠,他就不自覺地抬起了頭,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到了駕駛座上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上。

趙顯坤坐過無數人開的車。

司機開車好不好,坐車的人最有發言權。

好司機的標準不是快,是穩。

起步穩,刹車穩,轉彎穩,要讓坐車的人感覺不到任何頓挫和晃動,這種穩是靠技術和經驗練出來的,不是光有駕照就能做到的。

老劉開了這麼多年的車,在趙顯坤坐過的司機裡已經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

但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起來,老劉開車還是太糙了。

趙顯坤靠在座椅上,微微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蘇寧。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t恤,長相清秀。

但臉上的表情很淡定,不像一個臨時被抓來救場的代駕該有的樣子。

一般人給贏海集團的總裁開車,多少都會有點緊張,要麼手心冒汗,要麼冇話找話說。

可蘇寧全程安安靜靜,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多說,需要問的問了,問完了就專心開車,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趙顯坤閱人無數,他心裡很清楚,一個人能在不熟悉的場合裡保持從容,要麼是經曆過足夠多的場麵,要麼就是骨子裡的底氣足夠足。

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不到二十分鐘,車子平穩地停在了飯店門口。

蘇寧拉起手刹,熄了火,把鑰匙拔下來,側身遞向趙顯坤:“趙總,到了。”

趙顯坤冇有馬上下車。

而是看了一眼蘇寧,語氣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叫什麼?”

“蘇寧。”

趙顯坤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隻是說了一句:“在這裡等我。”

“好。”

接著,趙顯坤和唐寧一起下了車,然後走進了飯店大廳。

而蘇寧也是開著車在保安的引領下,停在了飯店提供的車位上。

等了大概兩三個小時,蘇寧這才看到趙顯坤和唐寧的身影,然後把趙顯坤送回了家。

趙顯坤冇有多說什麼,推開車門下了車,整了整西裝領子,大步走向自己的豪宅。

接著,蘇寧帶著唐寧離開了豪宅。

坐在副駕駛的唐寧不由得讚歎了一句,“蘇寧,你今天晚上的表現太棒了。”

蘇寧搖搖頭:“伺候這種大佬都是這麼費勁嗎?”

唐寧聽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這才哪到哪!以後你順利入職瀛海集團,才知道什麼是高強度工作。”

“今天我是臨時抓差,不見得能進瀛海吧?”

“你要相信我!”

唐寧太了解趙顯坤了。

趙顯坤要是對一個人不滿意,根本連話都懶得問,直接當對方不存在。

趙顯坤既然主動問了蘇寧的名字,那就說明他註意到這個人了,而且印象不差。

今晚這出戲,從頭到尾冇有一個環節是唐寧明著來的。

畢竟老劉是自己把自己灌倒的,蘇寧是她無奈之下緊急推薦的朋友,一切都像是順理成章的自然發展。

趙顯坤那麼多疑的人,也不會從這件事裡挑出她的任何破綻來。

唐寧看著蘇寧,笑著說:“蘇寧,你就放心地回去睡覺好了!接下來就等入職的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