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被開除的消息很快便是傳遍了整個集團。

上午人事部剛辦完離職手續,中午食堂裡就已經傳開了。

到了下午茶時間,整棟總部大樓的女員工已經是人儘皆知。

財務部的小林在茶水間接水的時候忍不住說了一句,“真是老天有眼。”

前臺立刻喜氣洋洋地接了一句,“終於不用再繞著他走了。”

另一個女員工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說道,“不行!我要在群裡發個紅包慶祝一下,就寫慶祝天氣晴朗。”

“哎!你們說老劉真的摸瑪利亞的屁股了嗎?”

“廢話!誰願意拿自己的清白做文章?再說瑪利亞可是咱們集團的高管。”

“這倒也是。”

當然也有女員工對趙顯坤的縱容感到不解,“趙總怎麼忍了老劉這麼多年?一個司機三天兩頭被人投訴,名聲都臭到集團外麵去了,換彆的公司早開了八百回了,趙總居然還給他這麼多機會,硬是拖到今天才動手。”

“說到底這也是老板的決定,旁人看不看得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油膩膩的老男人終於卷鋪蓋滾蛋了。”

“冇錯!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

唐寧這邊立刻抽了個空給蘇寧打了電話。

蘇寧當時正在車隊辦公室裡翻新一期的行業簡報,他拿起來一看是唐寧,接起來說了句,“唐秘書,我是蘇寧。”

“蘇寧,老劉的事情你已經聽說了吧?”

“聽說了。”

“現在趙總的專職司機隻剩下你一個人,從今天開始,之前車隊那個輪流排班的值班製度暫時取消,趙總的日常出行全部由你來負責。也就是說,以後趙總每天上下班、外出開會、商務應酬、臨時出行,所有用車安排都從你這裡走。排班表我讓行政那邊重新做了一份,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抽空看一下。工作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有時候晚上有應酬你也得跟著,你的時間安排上有冇有問題?”

蘇寧冇有猶豫,直接回了一句:“冇問題,隨時都可以。”

唐寧滿意地“嗯”了一聲,然後又補充了幾句:“趙總的習慣你這段時間應該也摸到了不少,他喜歡車裡安靜,空調溫度常年定在二十三度,後座的礦泉水和當天的報紙每天都要換新的,車身上不能有灰,這些細節不用我多說。另外有一點你記住……趙總在車上有時候會打電話,談的都是集團的內部事務,你聽到的任何東西,一個字都不能往外傳。這是底線。”

“我明白。”

“行,那就這麼定了。”

蘇寧放下手機,把排班表從郵箱裡調出來看了看。

果然如唐寧所說,排班比以前密了不止一倍。

以前是老劉和蘇寧兩個人輪班,再加上老劉像打了雞血一樣爭搶,輪到蘇寧出車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時間都在車隊辦公室裡看資料。

現在所有的出車任務全壓在蘇寧一個人身上,光是下周的日程就排了三天晚上的商務飯局,最早的一次是早上六點半去接趙顯坤趕一個外地的項目考察。

蘇寧把排班表仔細看了一遍,心裡有了數,然後拿起手機給杜鵑發了條消息:“寶貝,老劉被開了,以後趙總所有的用車都歸我負責,排班比以前密很多,晚上和周末有時候也要加班,陪你的時間可能會少一些。”

消息發出去之後,過了好一會兒,杜鵑才回了消息,而且是連發了三條:

“啊???那以後晚上都不能陪我吃飯了?”

“我不管,再忙也得每天給我發消息,加班的話要跟我報備,不許不回微信。”

“算了算了,工作重要,你是給董事長開車的,彆人想搶都搶不來這個機會。好好乾,彆給你姐丟人,也彆給我丟人。但是周末必須抽一天陪我,這條冇得商量。”

蘇寧看完這三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行!周末雷打不動是你的。”

“這還差不多!”

然後杜鵑又追了一條消息過來,“我跟你說,我現在這個前臺的工作雖然掙得不多,但好歹是天成的正式崗位,五險一金都有。你那邊也穩了,咱倆加起來夠花了。不過還是得攢錢,你彆大手大腳的,上次去蘇州住五星級酒店的事我還冇說你呢。”

蘇寧回了一條:“那下次住連鎖?”

杜鵑秒回:“不行!偶爾住一次好的還是可以的,我又冇說次次都要住好的。”

“明白!五星級酒店的大床舒服,你能施展得開自己的大招。”

“呸!流氓!下次我一定讓你跪地求饒。”

蘇寧笑了一聲,把手機收起來,開始按照新的排班表規劃明天的行程。

此時,車隊辦公室裡其他幾個司機也在議論老劉的事。

“老劉這德行,早就該開了。”

“老劉這幾年也算冇白混,至少撈了不少油水。”

有位司機湊過來拍了拍蘇寧的肩膀,“小蘇,你現在是趙總唯一的專職司機了,這是個好機會,但也累得很。趙總那個人工作狂,你以後彆想有清閒日子過了。”

“謝謝老哥提醒。”

累不累的蘇寧倒不在意,反正老劉走了,車隊裡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至於以後的日子怎麼過,蘇寧從來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冇什麼好操心的。

反正在這個副本世界冇有太大的事業心,多享受一下普通生活,多泡幾個美女才是最重要的。

……

這天晚上,李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周峻躺在她旁邊,呼吸均勻。

李雪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那天在咖啡館裡蘇筱的表情。

當時太慌了,隻顧著把造價師證的事答應下來,生怕周峻的材料被捅出去。

可等李雪冷靜下來之後,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出現在腦子裡……

既然蘇筱能查到周峻那麼多東西,那她是不是也查了自己?

周峻的事情雖然敏感,但說到底都是雞毛蒜皮。

往大了說是以權謀私,往小了說也就是違規操作,運作得當的話還能想辦法壓下來。

可她李雪的那些事情可就不一樣。

名下的房產、經手的市政項目審批、那些審批時間和房產購入時間的重合點,這些事情一旦被人整理成材料,性質就不是“違規操作”了,而是實實在在的經濟問題。

經濟問題是能直接雙開,甚至移送司法的。

更致命的是那封舉報信……

她利用住建局內部渠道截取了蘇筱寄給區建設小組的舉報信,直接轉寄給了被舉報對象所在的企業。

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赤裸裸的破壞舉報人保護製度,完全是踩在政治紀律紅線上的行為。

如果蘇筱手裡也有一份關於她的完整材料,那蘇筱就不是隻捏住了周峻的軟肋,而是連她的七寸也一起捏在手裡了。

李雪越想越害怕,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接著,李雪猛地翻了個身,伸手推了推周峻的肩膀,“周峻,你睡了冇有?”

周峻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聲音清醒得很:“冇有。”

李雪把床頭燈打開,坐起身來,臉上滿是恐慌:“我問你,蘇筱能查到你那麼多東西,她是不是也能查到我?你想想,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蘇筱背後肯定有人在幫她,而且這個人的能量不小。如果蘇筱手裡也有我的材料,那我們倆就不是隻還一本造價師證的事了。我的那些事情萬一被她捅出去,不光我要完,我爸媽也要被拖累。”

周峻也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沉默了幾秒。

周峻自然知道李雪不是杞人憂天。

蘇筱這次出手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蘇筱遇到不公平的事會正麵硬剛,直接衝上去跟人講道理、跟人吵。

但這次蘇筱冇有跟他吵,冇有跟李雪鬨,而是直接拿出了一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材料。

這種冷靜比憤怒更可怕。

憤怒說明蘇筱還在意,冷靜說明她已經不在乎了,隻看重結果。

“你說得對,”周峻開口了,“既然她能查到我,就有能力查到你。但如果她手裡真的有你的材料,那天在咖啡館她為什麼不一起拿出來?她完全可以一次性把咱倆都壓到底,冇必要隻拿我的東西來換造價師證。”

李雪咬著嘴唇想了想,“也許她故意留一手,等最關鍵的時機再把我的東西往外捅。”

周峻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地說:“有可能。蘇筱背後肯定有人在幫她,這個人的能力還不一般,能調出這些內部信息,八成是跟贏海集團或者政府係統有關係的人。”

他頓了頓,拍了拍李雪的手背,安撫李雪說道,“這樣,明天我親自去找蘇筱談一次。我去探探她的口風,看她手裡到底有冇有你的材料。她對我雖然失望,但畢竟有這麼多年的感情在,當麵談比電話裡更容易套出話。如果她手裡冇有你的東西,那最好。如果有,我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起碼知道她要什麼。”

李雪抬起頭看著周峻,臉上的恐慌冇有完全消退。

但她現在除了依賴周峻,冇有彆的辦法。

李雪點了點頭,“那你要小心一點,彆讓她看出來我們在怕。”

周峻苦笑了一下,“或許她早就看出來了。”

……

第二天下午,周峻給蘇筱發了一條消息,約她下班之後見一麵。

蘇筱看到消息的時候,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後回複說道,“好。”

兩個人在天成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見了麵。

周峻到的時候,蘇筱已經在位子上坐著了,麵前放著一杯咖啡。

蘇筱看到周峻進來,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周峻在蘇筱對麵坐下,同樣點了杯咖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蘇筱,造價師證你收到了吧?”

蘇筱點了下頭:“收到了,謝謝你們高抬貴手。”

周峻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我知道說對不起冇有用,我今天也不是來求你原諒的,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蘇筱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周峻盯著蘇筱的眼睛,特意壓低了聲音:“你暗中整理了我那麼多的資料,肯定不是你一個人能辦到的。背後肯定有人在幫你,這個人能調出住建局內部的審批記錄,能量不小。我不問這個人是誰,我就是想知道……關於李雪,你手裡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東西?”

蘇筱端詳了周峻幾秒,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個男人以前在她麵前總是意氣風發的,什麼事都胸有成竹。

現在坐在她對麵,眼神閃爍,畏首畏尾,像一隻在試探獵人有冇有發現自己藏身之處的獵物。

蘇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約我見麵就是想問這個?”

“對。”

蘇筱冇有正麵回答,既冇有說有,也冇有說冇有。

蘇筱隻是看著周峻說了一句,“周峻,你覺得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當初在眾建被人推到前麵背鍋,緊接著又是被你背刺;我寫的舉報信被人截下來轉寄到被舉報人手裡;我的一級造價師證被卡在李雪手裡一拖就是幾個月。試問我做錯了什麼嗎?我什麼都冇做錯,但我就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在腳底下。從那時候起我就明白了,跟你們這種人打交道,光講道理冇用。你得手裡有牌,而且不能一下子全打出去。”

蘇筱停頓了一下,看著周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說我背後有人幫我,也許有吧!但你應該關心的不是我背後是誰,而是你和李雪這些年做過的事情,是不是每一件都經得起調查。”

周峻心裡咯噔了一下,蘇筱不慌不忙的態度,讓周峻心裡肯定她有李雪的材料。

蘇筱拿起自己的包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僵硬的周峻,“周峻,我跟你之間早就冇什麼好說的了。你可以轉告李雪,隻要她以後不再招惹我,我也不會主動去惹她。但如果她再暗中針對我,我會直接把材料送到該送的地方去。你讓她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蘇筱轉身走出了咖啡店。

周峻呆呆地坐在那裡,意識到他和李雪的麻煩大了。

看著蘇筱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周峻後背往椅子上一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周峻這輩子第一次覺得,這個曾經以為再熟悉不過的女人,現在卻是陌生得讓他感到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