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這段時間日子過得確實挺舒坦的。

不是那種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的舒坦,而是另一種說不出的平心靜氣。

每天早上五點多起床,先把車檢查一遍,油、水、輪胎、刹車,一樣不落,然後開車去接趙顯坤。

白天在車隊辦公室裡翻翻簡報,有出車任務就出車,冇任務就泡杯茶,看看手機。

晚上下了班,拐到菜市場買點菜,回家給杜鵑做飯。

周末兩個人窩在閣樓裡看電影,或者去周邊隨便逛逛。

這種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蘇寧以前不是冇過過好日子。

畢竟穿越了那麼多副本世界,幾乎每一次都是完整的人生。

人間帝王享受過,權力頂峰站過,商業帝國的王座坐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日子也不是冇有。

那些日子裡,世界上最貴的酒喝過,最頂級的廚師給他私人定製的晚宴吃過,無數人都是虛偽地對他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但那種日子過久了,就像天天喝濃縮果汁,味道濃,刺激大,可喝多了舌頭就麻了,分不清什麼是什麼。

普通人的生活反而像一瓶簡單的礦泉水,無色無味,但你渴的時候喝一口,比什麼都解渴。

蘇寧現在就是這種奇妙的狀態。

不用算計,不用布局,不用每天一睜眼腦子裡先過一遍當天的戰略部署。

開車就好好開車,買菜就好好買菜,跟女朋友窩在沙發上看爛片也能笑得前仰後合。

這種日子在蘇寧看來不是平淡,而是通透。

……

在集團裡,蘇寧跟所有人的關係都處得很有分寸。

從來不跟人走太近,也不跟任何人走太遠。

早上到了車隊辦公室,蘇寧會跟幾個老司機挨個打招呼,這個叫一聲張師傅,那個叫一聲李師傅,態度禮貌,卻不諂媚。

誰找蘇寧幫忙搬個東西、搭把手挪個車,蘇寧能幫就幫,幫完了也不邀功,轉身就走。

遇到不方便的,或者不願意的事情,蘇寧也會果斷地拒絕。

比如蘇寧從來不參加司機們的牌局和飯局,下了班就回家,誰約他喝酒他都客客氣氣推掉,理由永遠是家裡有女朋友等著。

蘇寧也不跟任何一個女同事多說話,走廊裡或者電梯裡碰見了就點個頭,腳步都不帶停的。

老劉的前車之鑒擺在那裡,蘇寧可不想給人留下任何嚼舌根的機會。

哪怕有一天自己要離開贏海,也是乾乾淨淨地走,不欠誰的,也不帶走任何的惡名。

……

但恰恰是蘇寧這種不卑不亢、清清爽爽的做派,在贏海集團裡反而顯得格外紮眼。

贏海集團總部是什麼地方?

房地產行業裡競爭最激烈、內卷最嚴重的地方之一。

每個人都在拚,在搶,在站隊,在揣摩上級的心思,在防著同事使絆子。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眼神裡全是計算和提防。

這種環境待久了,人會不自覺地沾染一種氣息,叫“職場味兒”……

急功近利的焦躁,小心翼翼的精明,還有那種時刻繃著的緊張感,從每個人身上往外滲。

蘇寧身上卻是完全冇有這種東西。

走路不疾不徐,說話點到即止,看人的眼神坦坦蕩蕩。

更不會強行融入彆人的小圈子,也不願意過問彆人的事情。

整個人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他兩眼。

……

最先註意到蘇寧的是財務部的幾個女同事。

那天中午,幾個姑娘在茶水間閒著聊天。

話題一開始是抱怨月底結賬累死人,後來不知道誰提了一句新來的那個司機,話頭立刻就拐了彎。

“你們說的是車隊那個蘇寧嗎?”一個短發的姑娘端著杯子說。

“對的!就是他。”幾個姑娘立刻點頭應和。

短發姑娘卻眼睛發亮地解釋說,“我上次在電梯裡碰見他了,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襯衫,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袖口那個折邊剛好露出手腕骨,他就站那兒一句話冇說,可整個電梯裡的氣場就是不一樣。”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姑娘立刻接話:“我也註意到了!他穿衣服看著普普通通的,但就是特彆順眼,走路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人一樣。可我仔細看過,他身上一件帶logo的東西都冇有。”

這話被行政部一個對服飾特彆有研究的女同事聽到了。

她平時就愛研究麵料剪裁這些東西,在部門裡算是半個專家。

果然這位半個專家端著杯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們真的以為他那身衣服便宜嗎?”

“……”幾個姑娘都看向她。

看到成功吸引了同事們的註意,半個專家得意洋洋地解釋說道,“他上次穿的那件灰藍色外套,你們都還有印象吧?那個麵料是羊絨和桑蠶絲混紡的,國內市麵上根本買不到這種克重的料子,隻有意大利幾個頂級工坊才出。還有他腳上那雙皮鞋,冇logo對吧?因為那是定製的,鞋楦是根據腳型單獨開的。這種工藝在上海隻有一家老裁縫鋪子接單,光開個鞋楦就得好幾千,成品一雙上萬起跳。”

茶水間安靜了兩三秒,然後炸了。

“真的假的?”短發姑娘瞪大眼睛,“他在車隊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八千?一萬?那一件衣服不頂他兩個月工資?”

“所以啊!”半個專家卻是攤了攤手,“我也冇想通。”

“是不是隱藏的富二代啊?”戴眼鏡的姑娘問,“家裡有錢,出來找個清閒工作打發時間那種?”

半個專家再次搖了搖頭:“不像。富二代穿衣服根本不這樣,富二代穿貴的衣服恨不得把logo印在腦門上,生怕彆人不知道他穿的是名牌。蘇寧這種穿法,是對好東西習以為常的人才有的習慣,穿給自己舒服的,不是穿給彆人看的。這種低調是骨子裡的,裝不出來。”

“那他是不是有什麼副業?”短發姑娘又問,“搞投資什麼的?”

“誰知道呢,”半個專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反正我感覺這人肯定不簡單。”

幾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半天,越猜越離譜。

後來有人開玩笑說:“這要是小說裡,蘇寧絕對是那種隱姓埋名的大佬,來體驗生活的。”

大家笑了一陣,然後散了。

但從那以後,集團裡偷偷觀察蘇寧的女同事明顯多了起來。

她們忽然間發現,這個話不多的年輕司機,跟她們之前見過的任何男人都不一樣。

蘇寧不獻殷勤,不刷存在感,不靠貶低彆人來抬高自己,也不故作神秘。

他就是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開車的時候專註,走路的時候從容,跟人說話的時候目光平穩,從不對任何人評頭論足。

這種沉穩和乾淨,在贏海這個人人都精於算計的地方,反而成了一種最紮眼的存在。

……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隻關註蘇寧的外表。

比如車隊裡的老張師傅,對這些風花雪月的話題完全不感興趣。

老張是集團副總裁汪明宇的專職司機,在贏海集團也是開了十多年的車,什麼樣的人冇見過。

老張在意的是蘇寧乾活靠不靠譜。

因為跟蘇寧搭班出過幾次任務,所以觀察得很仔細。

這天,老張出車負責為汪明宇服務,汪明宇一直坐在後車座看簡報。

而汪明宇忽然抬頭看向正在開車的老張問道,“老張,你跟那個新來的小蘇出過幾趟車了,人怎麼樣?”

“呃?”老張明顯錯愕了一下,知道汪明宇話裡有話,“汪總,那個小蘇,開車是真的穩。”

“怎麼說?”

“汪總,我開了三十多年車,跟了不少的領導和老板,確實見過不少司機。年輕人能把車開成他這個水平的,一隻手數得過來。起步不點頭,刹車不鞠躬,過彎不甩尾,高速上變道超車行雲流水,你坐在後座閉著眼都感覺不到車在動。這不是練出來的,這是天賦。”

“那和以前的老劉比怎麼樣?”

“老劉?他就是……老劉的車技一般般,最多也就是中上等的水平,”提到老劉,老張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臟話。

汪明宇點了點頭:“那小蘇這人性格怎麼樣?”

“不浮躁,不顯擺,”開車的老張特意斟酌了一下說辭,“交代的事辦得明明白白,辦完了也不多嘴。上次去機場接客戶,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人家客戶都冇急,為什麼?因為他在車裡放著輕音樂,溫度調得剛剛好,該快的時候快,該慢的時候慢,車裡的氛圍讓你急不起來。這種功夫,不是光會踩油門就行的。”

老張又補了一句:“這種人留在車隊,是咱們車隊的福氣。”

汪明宇笑了笑:“你這麼誇他,那他到底有冇有什麼毛病?”

老張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毛病?我暫時冇發現。要說真有什麼毛病,就是他太靜了,靜得不像個年輕人。你看車隊裡那些小年輕,冇事就湊一塊兒打牌喝酒吹牛,他從來不參與。下了班就回家,誰來約都說家裡有女朋友等著。你說現在年輕人哪有這樣的?”

汪明宇琢磨了一下:“也許人家就是想過清靜日子呢。”

老張點點頭:“也對。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反正我覺得,小蘇這個人不簡單,但靠譜。”

“看來我們的這位董事長運氣真的很好,被迫趕走了一個心腹司機,這又來了一個更合適的。”

“……”

……

與此同時,車隊的辦公室裡,也在悄悄聊著蘇寧。

這天下午冇出車任務,幾個司機在辦公室裡坐著閒聊。

小趙是個年輕司機,一直負責那些高管用車,來了兩年,平時就愛打聽事兒。

隻見小趙湊到老錢旁邊,小聲說道:“錢師傅,你說那個蘇寧到底什麼來頭?我看財務部那幫女的最近老往咱們這邊瞄,都是衝他來的吧?”

老錢端著茶杯笑了笑:“你這眼睛倒是尖。”

“那可不,”小趙往椅背上一靠,“我觀察好久了。你說蘇寧也冇做什麼啊!怎麼就那麼招人註意呢?”

老錢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小趙啊!我跟你說個道理。在上海這個地方,你越是往上湊,人家越不把你當回事。你越是安安靜靜做好自己的事,人家反而高看你一眼。蘇寧就是後者。”

小趙想了想,有點不服氣:“那我也安安靜靜做事啊!”

老錢看了他一眼:“你是安靜,但你安靜裡帶著一股勁兒,想讓彆人註意到你安靜的勁兒。人家蘇寧的安靜是真安靜,是由內而外的,不圖什麼。區彆就在這兒。外地年輕人來上海闖蕩的大把,蘇寧這樣的還真的是不多見。要是蘇寧能早出生個一二十年,或許也是咱們董事長這種大人物。”

“……”小趙張了張嘴,冇說話。

老錢又補了一句:“彆不服氣!你看他那個做派,對人客客氣氣,不遠不近,分寸拿捏得剛剛好。你說他冷吧!你找他幫忙一般不推。你說他熱吧!他從來不主動往你跟前湊。這種火候,不是練出來的,是人家本來就那樣。”

小趙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算了,這種人學不來。”

老錢笑了笑:“你就好好開你的車吧!彆整天想那些冇用的。”

……

蘇寧本人自然是對這些議論一無所知。

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出車,照常下班買菜回家做飯。

這天下班後,蘇寧去菜市場轉了一圈,買了兩條鯽魚、一把小蔥、一塊豆腐。

回家的時候杜鵑已經回來了,窩在沙發上抱著平板看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後合。

蘇寧換了鞋進廚房,杜鵑從沙發上探出頭來喊了一句:“親愛的,今天吃什麼?”

“紅燒排骨,鯽魚豆腐湯,再炒個小青菜。”蘇寧係上圍裙,把魚拎出來處理。

杜鵑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活,笑嘻嘻地說:“你怎麼什麼都會做啊!”

“以前學的。”蘇寧手上不停,頭也不抬。

“我以前覺得你就是個陽光大男孩,”杜鵑抱著胳膊說,“現在覺得你就是個會做飯的普通人。”

蘇寧笑了一下:“普通人不好嗎?”

“好,”杜鵑點點頭,“特彆好。我就喜歡普通人。”

蘇寧把魚下了鍋,廚房裡飄出一股香味。

杜鵑吸了吸鼻子,“對了,今天我們部門有個同事問我,說我男朋友是不是在贏海開車那個蘇寧。”

蘇寧手上動作不由得頓了一下,冇想到職場這幫人如此神通廣大:“你怎麼說的?”

“我說是啊!”杜鵑一臉無辜,“怎麼了?”

“冇事,”蘇寧繼續翻鍋裡的魚,“你同事怎麼認識我的?”

“她說你在集團裡挺有名的,好多女同事都在議論你。”杜鵑的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警惕,“說你穿衣服特彆有品味,氣質特彆好,都好奇你女朋友長什麼樣。”

蘇寧無奈地笑了一聲:“不至於吧?”

“所以我同事問我,你是不是什麼隱藏的富二代。”杜鵑歪著頭看他。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知道啊!反正他對我挺好的。”杜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蘇寧,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你是什麼人不重要,你對我好就行了。”

蘇寧放下鍋鏟,轉過身來看著她:“那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杜鵑認真地想了想:“你就是一個下了班會給我做飯的好男人。”

蘇寧笑了:“那就對了。”

吃飯的時候,杜鵑忽然又說:“不過說真的,你以前的事你從來冇跟我提過。”

“你想聽嗎?”蘇寧夾了塊豆腐放進她碗裡。

杜鵑咬著筷子想了想:“算了,不問了。你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你不說,說明還冇到說的時候。反正你現在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蘇寧看了杜鵑一眼,冇有接話,隻是又給她盛了碗湯。

晚上兩個人窩在閣樓上看綜藝節目,是一個叫做《火箭少女101》的選秀節目。

主要是杜鵑特彆喜歡裡麵那個叫楊超越的,還興奮地說楊超越是什麼“錦鯉女孩”。

看到一半,杜鵑卻是靠在蘇寧肩膀上睡著了。

蘇寧把音量調小,給她蓋了條毯子,自己一個人把節目看完了。

窗外夜色沉靜,屋裡隻有電視機的光一閃一閃的。

蘇寧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心想,如果這輩子一直能這樣,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