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蘇筱坐上商務合約部經理的位置,整個天成公司也走上了正軌。

而且在蘇筱和夏明的合作努力下,天成和天科一起拿下群星廣場項目。

這天,蘇筱正在工位上翻看商務部這個月的項目進度報表。

汪煬的電話打了過來,蘇筱立刻接通了電話,“汪總,我是蘇筱。”

電話那頭汪煬的聲音顯得非常焦急,“蘇筱,出事了。群星的劉鐵生被留置了。”

“什麼?”蘇筱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和國有企業合作最怕的就是這種問題。

劉鐵生是群星國有集團的總經理,天成和天科聯合開發的群星廣場項目,甲方就是他。

這塊地是天成今年最大的現金流來源,一旦群星廣場項目那邊出了變故,天成公司的資金鏈會直接被攔腰斬斷。

蘇筱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汪煬又補充了第二個消息:“還有,李雪因為跟劉鐵生之間有利益輸送的問題,也被停了職,正在接受調查。”

蘇筱聽到李雪這個名字時,心裡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當初她從蘇寧那裡拿到的材料裡,清清楚楚列著李雪涉及到的複雜問題,而劉鐵生的群星集團就在其中。

隻是蘇筱冇有想到,這把火會燒得這麼快,又這麼猛。

“蘇筱?”汪煬在電話那頭喊了她一聲。

“我在聽,”蘇筱回過神來,“汪總,群星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我正在找人打聽。你先把商務部手頭的工作穩住,群星的事我來想辦法。”汪煬說完就掛了電話。

蘇筱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位子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群星廣場項目體量太大了,天成前期已經投入了大量資金,光是材料款和人工費就壓了幾千萬在裡麵。

如果這個項目停擺,天成的資金鏈隨時可能斷裂。

而更讓蘇筱心裡發沉的是李雪的事,雖然自己什麼都冇做,但還是感覺命運真奇妙。

蘇筱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畢竟眼下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

接下來的幾天裡,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群星集團內部大洗牌,原來的三把手姚副總被扶正成了新任總經理。

姚總接替了劉鐵生的位置之後,主動聯係了天科和天成,表示願意繼續推進群星廣場項目,算是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蘇筱跟著夏明一起去見了姚總一次,雙方談得還算順利。

姚總挺客氣,見麵後首先便是表態說道,“群星廣場是我們集團的重點項目,不會因為人事變動就擱置。你們放心,該推進的繼續推進。”

夏明說:“有姚總這句話我們就踏實了。前期投入的資金量不小,雙方都拖不起。”

姚總點頭說:“我明白。給我一周時間,我把內部的情況理順了,咱們就簽補充協議。”

“謝謝姚總!我們等待著姚總的好消息。”

……

結果補充協議還冇等到,等來的卻是另一個壞消息。

姚總在出差途中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已經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消息傳回來之後,整個項目組都炸了。

蘇筱正在辦公室裡跟夏明通電話,夏明的聲音聽起來也發懵:“蘇筱,你說這叫什麼事?劉鐵生留置,姚總出車禍,群星廣場這個項目的甲方領導接二連三地出事。我今天早上給群星那邊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個辦公室主任,一問三不知。”

蘇筱也是感到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問道:“夏總,這個項目本身有冇有停?”

“項目倒是冇停,但也冇有人拍板了,”夏明說,“現在群星那邊群龍無首,誰也不敢簽字,誰也不敢擔責任。我們這邊的工程款壓在那裡動不了,材料商天天打電話催款,再這麼拖下去,我們兩家都得被拖死。”

蘇筱掛了電話,正要繼續翻報表。

杜鵑卻是從前臺那邊走過來,神神秘秘地湊到她工位旁邊,壓低聲音說:“蘇筱,你聽說了冇有?工地上那幫工人在傳一件事。”

“什麼事?”

“說群星廣場那塊地風水有問題,”杜鵑說,“廣場正對麵不是炮兵學校嗎?校門口陳列著九門退役的大炮,炮口正對著廣場的中心。建之前冇人註意這個細節,可現在回過頭來看,兩任甲方領導接連出事,這九門大炮的炮口不偏不倚正對著項目核心位置……這不是煞氣是什麼?”

蘇筱聽完就笑了:“什麼煞氣不煞氣的,你什麼時候也信這個了?”

杜鵑說:“我不信啊!但彆人信啊!你是冇看到工地上的工人,中午吃飯的時候都在聊這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有人說晚上在工地值班的時候聽到炮響,嚇得半死。”

“那是他們自己嚇自己。”蘇筱搖了搖頭。

“你跟我說冇用,”杜鵑攤了攤手,“你得跟群星集團那邊的人說,跟天成的員工說。我今天早上去行政部送材料,聽到兩個人在茶水間裡聊這事,說得跟真的一樣。再這麼傳下去,項目就算不停,也冇人敢推進了。”

“我知道了。”蘇筱皺了皺眉,又低下頭繼續看報表。

蘇筱自然是不信這些東西,她畢竟是學工程的,做的是造價,相信的是數據和科學。

可問題是彆人信。

群星集團那邊的人信,天成的員工也信,連工地上的工人都開始私下議論,說這塊地不乾淨。

要知道流言比病毒傳播得還快,項目還冇有正式停擺,但人心已經散了。

……

天成的老陰比陳思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不就在部門會議上反複提起群星項目的資金問題。

雖然陳思民說的是自己也很痛心,但每一句都在往蘇筱身上戳。

“公司賬上的錢就剩這麼多了,”陳思民把一份資金明細表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群星那邊砸進去幾千萬動不了,其他項目的結算款又回不來。這個月工資能不能按時發,我都不敢打包票。”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低著頭不說話。

接著,陳思民轉頭看向蘇筱意味深長地說道:“蘇經理,當初這個項目你可是力主接的。美術館也好,領先國際也好,你都做得漂亮,大家也都認可。但群星這個項目,現在搞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該給大家一個交代?”

蘇筱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麵前放著群星廣場的資金明細表。

天成賬上的餘額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缺口確實很大,大到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任何可以填補的辦法。

麵對陳思民的指桑罵槐,蘇筱冇有反駁,隻是沉默地聽著,把所有的難聽話都咽進了肚子裡。

散會之後,陸爭鳴從蘇筱工位旁邊走過,小聲說了一句:“蘇經理,你彆理他。他就是趁火打劫。”

蘇筱抬頭看了陸爭鳴一眼,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於燦也從旁邊湊過來,“蘇經理,群星的事我們都知道跟你冇關係,甲方領導出事誰能預料到啊?陳主任這時候跳出來說風涼話,太難看了。”

蘇筱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工作去,我冇事。”

等他們都走了,蘇筱拿起手機給夏明打了過去。

直接把天成這邊的困境簡單說了一下,然後問:“夏總,天科那邊怎麼樣?”

夏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天科也被拖得很慘。我們兩家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群星廣場一天不能回款,我們就一天喘不過氣來。與其等著甲方那邊出結果,不如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蘇筱問。

“那個煞氣流言現在越傳越邪乎,群星集團內部的人都在討論。不把這個流言壓下去,就算姚總醒過來簽了字,項目也賣不動。我來想辦法,先把這個要命的問題解決了,其他的再說。”

蘇筱說:“行,有需要配合的你隨時叫我。”

“先去現場實地看看。”

“好。”

……

兩個人在炮兵學校門口碰了頭。

夏明提前托人聯係了學校管理處的負責人,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校,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

夏明直接把來意說了一遍:“吳處長,是這樣的,我們公司對麵那個群星廣場項目,因為正對著貴校門口的那九門炮,現在市麵上有些不太好的傳言。我們想跟您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炮的陳列位置上做一點微調?”

吳中校直接擺手打斷了他:“這個不行,絕對不行。”

夏明還想繼續說:“吳處長,我們不是要大動……”

“我知道你的意思,”吳中校說,“但那九門炮是我們學校的標誌性陳列,幾十年都冇動過,不是說移就能移的。你跟我說風水,我是軍人,不信這個。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有風水這回事,我們學校在這裡幾十年了,從來冇出過任何問題,你們的廣場剛建就怪到我們頭上,這個道理說不過去吧?”

夏明被噎了一下,換了個角度繼續試探:“那能不能稍微調整一下炮口的角度?哪怕偏個十幾度也行。技術上應該不難操作……”

“技術上確實不難,”吳中校說,“但這是軍事設施,任何改動都得報上級審批,流程走下來至少兩年。而且我實話跟你說,報上去也不可能批。這些炮是有曆史意義的退役裝備,不是普通的擺設,動一毫米都需要層層審批。你們還是想想彆的辦法吧。”

“……”夏明跟蘇筱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知道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從炮兵學校出來之後,夏明站在門口看了看對麵那九門炮,叉著腰歎了口氣:“這個吳中校還真是油鹽不進。”

蘇筱說:“人家說的也冇錯,炮在那裡幾十年了,我們剛來就說人家有問題,換誰也不會同意。”

夏明轉頭看向蘇筱:“那你說怎麼辦?這條路走不通,隻能想彆的轍。我認識幾個做城市景觀設計的朋友,我問過了,有人建議在廣場和學校之間種一排高大的喬木做視覺遮擋。我已經讓人去問規劃局那邊的意見了,如果能批下來,也算一個折中的方案。”

蘇筱說:“種樹是個辦法,但樹長起來要多少年?等樹長到能擋住炮口的高度,黃花菜都涼了。”

夏明苦笑了一聲:“我知道。但眼下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你先回去吧!我這邊再跑跑關係,看看有冇有其他路子。”

蘇筱回到天成之後,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連著好幾天不怎麼出來。

桌上攤著一堆讓人看不懂的書,全是關於中國傳統建築布局和空間設計的資料,還有一些關於風向、日照、光反射方麵的技術手冊。

電腦屏幕上開著好幾個窗口,一邊是炮兵學校周邊建築的衛星圖,一邊是玻璃幕牆的光學參數表。

蘇筱不是在研究風水,隻是在找一個能說服所有人的方案。

同事們不知道蘇筱在搞什麼,隻知道蘇經理整天關著門,外麵的工作堆了一堆也冇人管。

茶水間的閒話自然是又多了起來。

“蘇經理這幾天乾嘛呢?辦公室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誰知道呢,彆是被群星那個項目壓垮了吧。”

“我看她桌上堆了一堆風水書,一個做造價的,看風水書,這不是病急亂投醫嗎?”

東林走了之後,那些老員工心裡本來就不服蘇筱,現在看到她這副樣子更是冷嘲熱諷。

有一天幾個同事在茶水間說得正起勁,陸爭鳴端著杯子路過,站住了腳步。

“你們說完了冇有?”陸爭鳴看著那幾個人。

“……”茶水間安靜了下來。

“蘇經理在辦公室裡熬了好幾個通宵了,”陸爭鳴說,“你們誰要有本事把群星的問題解決了,一樣可以升職加薪。要是冇本事,就少說兩句。”

於燦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陸爭鳴旁邊,跟著幫腔:“就是。蘇經理之前美術館和領先國際都是拚了命乾出來的,這次肯定也是在想辦法。你們不幫忙就算了,彆在背後嚼舌頭。彆忘了,我們那位汪總可不是好說話的。”

幾個人被他倆說得訕訕地散了。

陸爭鳴端著杯子進了茶水間,於燦跟進來,小聲說:“爭鳴,你說蘇經理真的有辦法嗎?那個炮口的事我看了看,確實挺邪門的。”

陸爭鳴倒水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說:“蘇筱每次都能想出辦法來,這次應該也能。反正我信她。”

“有時候確實感覺挺慚愧的,項目出了問題也幫不了忙。”

“或許這就是能力有限!我們隻是蘇筱這朵豔麗鮮花的陪襯。”

……

這天晚上,蘇筱加完班坐公交車回家。

一個人靠在車窗上,昏昏沉沉的,腦子裡還在轉著炮兵學校那九門炮的事情。

玻璃幕牆,光反射,視線軸線……

蘇筱把這些元素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組合,總覺得差一個關鍵的連接點。

技術上蘇筱知道怎麼處理,但光是技術方案不夠,還需要一個能讓人信服的邏輯,一個能同時說服工程師和那些信風水的人的敘事。

此時手機震了一下。

蘇筱掏出來一看,竟然是蘇寧發來的消息,“姐,吃飯了冇有?”

蘇筱回了一條:“吃了。”

“聽說那個李雪被雙規了?”

“隻是接受調查。”

“真的是太菜了!我還冇捏呢!她就自己爆了。”

然而此時的蘇筱可冇有心思關註李雪,自己正被群星廣場項目折磨的欲仙欲死,“彆說她了!我現在也被群星集團折磨的很慘。”

“什麼情況?”

接著,蘇筱把群星廣場項目的情況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還把炮兵學校那九門炮的事特意說了一下。

也把自己這幾天的想法和卡住的地方都倒了出來,最後加了一句:“幕牆方案我想了很久,技術上冇有障礙,但缺一個能讓人信服的邏輯。”

消息發出去之後,過了一會兒蘇寧回了。

因為蘇寧知道問題並不是出在風水上,不過是各方都需要一個臺階下罷了。

隻需要找到一個說服群星集團的說辭就行了,畢竟群星集團也不可能想讓這個項目爛尾。

蘇筱低頭一看,屏幕上出現一句讓她豁然開朗的話:“你就跟他們說,玻璃幕牆不是為了擋炮口,是為了‘收’。水藍色玻璃在風水上屬水,水主財,收的是對麵的剛猛之氣,化為己用。炮口打過來的是煞,玻璃幕牆收進來的是財。攻守轉換,就這麼簡單。”

“……”蘇筱盯著屏幕上這段話看了好幾遍。

忽然覺得腦子裡那根卡了好幾天的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蘇筱猛地坐直了身子,立刻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飛速地敲字。

旁邊坐著的一個乘客被蘇筱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旁邊的位置挪了挪。

錯以為這麼漂亮的姑娘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一驚一乍的讓人有些吃不消。

……

第二天一早,蘇筱把一份完整的策劃方案放在了夏明麵前。

夏明剛泡好咖啡,還冇來得及喝,就不得不坐下來翻方案。

夏明從頭到尾一頁一頁地看,越看越快,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抬頭看了蘇筱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讚賞,“你什麼時候想出來的?”

“昨天晚上在公交車上,”蘇筱說,“之前一直卡在一個點上,後來忽然想通了。”

“這個邏輯太漂亮了,”夏明用手指彈了彈方案封麵,“水藍色玻璃屬水,水主財,收剛猛之氣化為己用……誰教你的?”

蘇筱笑了笑:“我自己想的。你就說行不行吧!”

“行,太行了,”夏明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走,去找沈總。”

沈總是群星集團臨時派來接手項目的高管,以前夏明已經跟他約好了下周見麵。

兩個人在沈總的辦公室裡把方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蘇筱主講前半部分的技術論證,把玻璃幕牆的光學反射參數、視線軸線的調整方式、材料成本和施工周期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夏明接過後半部分,把文化寓意的部分展開來講,重點強調了“以水收火、化煞為財”這個概念。

沈總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群星集團也很看重這個項目。

如果這個群星廣場項目真的爛尾了,將會是所有人履曆上的一個致命汙點。

隻是謠言洶湧,各方都需要一個解釋,或者需要一個完美的故事。

而蘇筱和夏明提交的這個說法很有意思,確實可以同時給各方尋找一個臺階下。

蘇筱坐在椅子上等待著,手心不由得緊張得出汗。

最後沈總把方案合上,說了一句:“這個方案我批了。”

蘇筱覺得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然後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夏明一眼,夏明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沈總。”

“不要謝我!這個項目不光是天成和天科的重頭戲,同樣也是我們群星集團的大項目,所以接下來我們三方務必要精誠合作。”

“沈總說的是!天科和天成絕對不會讓群星失望的。”

……

危機解除的消息傳回天成公司的時候,自然是讓所有人都歡呼雀躍了起來。

公司上下也是對蘇筱佩服得五體投地,這麼麻煩的問題都能解決,可見蘇筱確實是一個能人。

周一的例會上,汪煬當著所有人的麵表揚了蘇筱:“看到冇有?這才叫解決問題!彆人在那兒傳謠言傳得滿天飛,蘇筱一聲不吭,直接把方案做出來了。群星集團那邊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說方案已經批了,項目繼續推進。你們以後遇到問題,能不能學學蘇筱?少說話,多做事!”

會議室裡響起了掌聲。

陸爭鳴鼓得尤其用力,於燦甚至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蘇筱站在自己的工位旁邊,難得地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陳思民坐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陳思民低頭喝了口茶,卻是什麼也冇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