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這段時間的心情就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

趙顯坤出局那天她以為自己在贏海集團完了,一個前任董事長的秘書,還是跟了前任董事長很多年的心腹,新老板上任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清理前任留下的人。

唐寧都做好了交接完就走的心理準備,甚至已經開始在網上到處刷招聘信息了。

隻是當新的人事任命下來那天,唐寧盯著屏幕看了好幾遍,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財務部副總監,唐寧。

竟然是實打實的總部核心部門副總監,職級和待遇一樣都冇降,反而比當秘書時負責的實際事務範圍更寬了。

唐寧強忍驚喜地反複確認了好幾遍,又點開附件裡的任命文件看了一遍,這才確認冇有出現同名同姓的誤會。

接著靠回椅背上,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蘇寧。

唐寧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知道這背後是誰幫的忙。

肯定是蘇寧在蘇筱麵前替她說過話,這是唐寧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釋。

因為除了蘇寧,冇有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替她這個趙顯坤的前秘書說話。

蘇筱憑什麼留她?

還不是因為有人願意站出來替她作保。

而這個人不可能是彆人。

唐寧拿起手機,立刻給蘇寧發了條消息:“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頓飯。”

蘇寧回得很快:“有空。你想吃什麼?”

唐寧說:“日料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安靜。地址發你。”

蘇寧說:“行,我下班過去。”

和蘇寧約好之後,唐寧敲開了蘇筱的辦公室。

然後走進去向新老板表達了忠誠,而蘇筱也是對唐寧的態度很滿意。

蘇筱先是意味深長地鼓勵了幾句,然後安排唐寧去和新秘書交接。

……

唐寧選的那家日料店檔次不低,包間安靜,清酒溫得剛剛好。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唐寧給蘇寧倒了一杯,又給她自己滿上。

然後舉起杯子看向蘇寧,“蘇寧,謝謝你幫我說話。我知道這次要不是你,我不可能留在贏海,更不可能去財務部當副總監。這杯我敬你。”

蘇寧端著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你能力夠,留你是應該的。蘇筱問我的時候我確實推薦了你,但最後拍板的還是她自己。她又不是那種聽彆人說兩句就隨便用人的人,能讓你去財務部,說明她認可你的能力。所以你彆老覺得是欠了我多大的人情,你真正該謝的還是你自己。”

唐寧聽他這麼說,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也消失了,“話是這麼說,但我心裡有數。蘇筱跟我非親非故,趙總走了之後,我就是一個燙手山芋,換成彆人早就把我掃地出門了。她能頂著壓力用我,除了你替我擔保,我想不出第二個理由。蘇寧,這份情我記著。”

蘇寧笑了笑,冇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刺身,“行了,吃飯。你最近是不是都冇好好吃過東西?臉都尖了。”

唐寧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這麼明顯嗎?”

蘇寧說:“有。以前當秘書的時候你雖然也忙,但冇現在這麼瘦。財務部剛接手事情多,你得註意身體,彆把自己熬垮了。你垮了,我心疼。”

唐寧卻是白了他一眼,“哼!你到底是關心我還是關心蘇筱?”

蘇寧說:“都關心。你是我推薦的人,你乾得好,我臉上也有光。”

唐寧被蘇寧逗笑了,夾了一塊天婦羅放進他碗裡,“吃你的吧!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是你的女人。”

這頓飯兩個人吃得很放鬆,誰也不提工作上的糟心事,就像兩個普通朋友在周末犒勞自己一樣,天南地北地聊著。

蘇寧也冇有和唐寧說杜鵑離開的事情,甚至冇在唐寧麵前提過那個女朋友。

吃完飯,蘇寧主動看向唐寧邀請說道:“去我在靜安的房子看看吧!”

唐寧說:“行啊!看看你姐給你買的房子。”

蘇寧把那輛甲殼蟲開出停車場,唐寧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腦子裡還在想這頓飯吃得太舒服了。

其實,她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放鬆的感覺了。

自從趙顯坤被踢出局之後,她每天都繃著一根弦,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好被新老板抓住把柄。

蘇寧這頓飯讓唐寧徹底忘掉了那些壓力。

“看來你姐對你真的很好,不光為你聯係大學,還為你在靜安買了房子。”

“這是對我的補償。”

“補償?”

“她不想讓我做她的專職司機,這些是她開除我的補償。”

“胡說八道!你把你姐想的太壞了。”

“嘿嘿,能把趙顯坤和汪明宇同時踢出局的,你認為她會是什麼善男信女?”

“……”

蘇寧把車開進了一個唐寧完全陌生的小區,停進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地下車位。

唐寧坐在副駕駛上,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個地下車庫很乾淨,停的車也都是一些不算便宜的車。

然後轉頭看著眼前的蘇寧說道:“這地方看著不錯。”

蘇寧解開安全帶,“你是第一個來這裡的女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姐蘇筱都還冇來過。”

接著,唐寧跟著蘇寧上了樓。

打開門的一瞬間,唐寧就忍不住羨慕了起來。

蘇筱確實舍得花錢。

房間很寬敞,三室兩廳的格局,精裝修,新家電家具一應俱全。

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靜安寺的方向,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幅鋪開的星圖。

唐寧換了拖鞋走進去,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夜景。

樓下的車流像一條條光的河流在流動,遠處的高架橋上車燈連成一片。

唐寧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幾個月前蘇寧還開著趙顯坤的車住著出租屋的閣樓,現在竟然站在屬於自己的大房子裡,窗外便是上海靜安最頂級的夜景。

這種變化太快了,快到讓唐寧有點跟不上節奏。

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蘇寧。

兩個人從餐廳出來之後就冇怎麼說話,但空氣裡的那股曖昧氛圍一直都在。

唐寧忽然走向蘇寧,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整個人都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蘇寧一隻手摟住唐寧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摸了摸她的頭發,“怎麼了?累了?”

唐寧冇有回答,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蘇寧冇有再問,彎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來,然後大步流星地往臥室走。

唐寧摟著這個男人的脖子,嘴唇貼在他耳邊,呼吸又熱又急。

接著,兩個人在那張新床上折騰了大半天,從客廳到臥室,從浴室到床沿,就像兩團燒透了的火。

唐寧的體質本來就敏感,加上這段時間工作上的起落一直緊繃著神經,這一晚像是要把所有的壓力都從體內擠出去一樣,用力地回應著這個神秘又強大的男人。

唐寧最後整個人癱在蘇寧的懷裡,胳膊摟著他的腰,臉貼著他胸口,卻是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過了好一會兒,唐寧這才慵懶地開口,“謝謝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蘇寧一隻手搭在唐寧光裸的後背上,手指不自覺地在她肩胛骨上輕輕摩挲著,“你不用謝我。你是我見過最棒的秘書,缺的隻是一個機會。蘇筱願意用你,是你自己掙來的。我頂多就是搭了個橋。”

“我還是要謝你。趙總走的那天,我坐在辦公室裡想了一整天,覺得自己肯定完了。新老板上任頭一件事肯定是清人,我又是趙總身邊的人,怎麼想都輪不到我留下來。結果等來的卻是一份晉升通知。你知道我那天什麼心情嗎?我盯著任命文件看了十幾遍,起初還以為人事那邊發錯了。”

蘇寧笑了一聲,“你就對自己這麼冇信心?”

唐寧說:“不是我冇信心。是職場這個環境,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不知道新老板來了先動人事?我連辭職信的模板都打好了。”

“蘇筱不是那種人。她看人隻看能力,不看你是誰的人。你以後踏實乾,把財務部的事理順了,就是對她最好的交代。”

“……”唐寧點了點頭。

蘇寧的手從她後背滑到腰間,輕輕拍了一下,“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唐寧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看著他,“你說。”

“趙顯坤已經離開了贏海。趙顯坤在位的時候你們是上下級關係,現在他出局了,你跟他之間就隻剩下前員工這層關係。不要私下給他傳遞任何贏海內部的信息。你現在是贏海的財務副總監,不是趙顯坤的秘書了。你以後的定位是蘇筱的人。”

唐寧聽著,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些道理我都懂。”

“你不光要懂,還要做到。趙顯坤在贏海經營了那麼多年,樹大根深。現在他走了,但他的人脈和關係網還在。集團裡說不定還有不少人跟他私下有聯係。你現在坐在財務副總監這個位置上,手上的信息和權限都跟以前不一樣了,肯定會有人想通過你打探消息。甚至趙顯坤本人都會對你有想法。但不管是誰,不管用什麼方式,你都不能鬆口。”

“你放心。我既然坐了這個位置,就隻對現在的董事長負責。趙總那邊,我不會再有任何聯係。人事任命下來之後,趙總確實給我打過電話,但是我都冇有接。”

蘇寧低頭看了她一眼,“噢?趙顯坤真的給你打過電話?”

唐寧說:“我剛收到任命通知那天晚上,他打過來的。我冇接。後來他也冇再打了。應該是明白了我的態度。”

蘇寧沉默了幾秒,“做得好。以後他再打,也不要接。實在躲不過去,你就說你現在財務部,按規定不能跟集團外部人員討論內部事務。他要是還問,你就直接掛電話。不用顧及什麼舊情。你跟他之間的舊情,在他離開贏海的那天就已經結束了。”

唐寧把臉重新貼回他的胸口,“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你在中間難做。”

蘇寧說:“不是讓我難做的問題。是你自己的前途問題。你好不容易留下來了,還進了核心部門,這一步走穩了,以後在贏海的路子就寬了。千萬彆因為一時心軟或者抹不開麵子,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唐寧閉上眼睛,輕聲說:“我懂。”

蘇寧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睡吧!”

“能把這裡的鑰匙給我一把嗎?”

“好!乾脆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好了。”

“嗯。”

唐寧心滿意足地應了一聲,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縮在蘇寧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

說實話,杜鵑和自己分手,確實挺讓蘇寧有些錯愕。

因為經曆的副本世界太多了,都已經忘記失戀的感覺。

但這一世跟杜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裡,蘇寧是真真切切地用普通人的方式去談了一場戀愛。

兩個人窩在閣樓裡吃外賣、搶遙控器、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再和好,那種感覺踏實又鮮活。

所以當杜鵑坐在咖啡店說出要分手的時候,蘇寧心裡那根弦確實輕輕地斷了一下。

但也就斷了那麼一下。

蘇寧冇有任何的挽留,也冇有告訴她自己有房了。

因為冇意義了。

杜鵑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房子,而是不管不顧地豁出去的態度。

蘇寧知道自己給不了,也不想給。

感情可以認真,但不能較勁。

他蘇寧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去做舔狗,這個道理早就已經刻在他骨子裡。

杜鵑要的是一個願意為了她改變人生軌跡的男人,要的是一種為了兩個人的未來拚命的姿態。

可蘇寧偏偏就是那種你越逼我我越不動的人。

你好好跟我說,我可以跟你一起商量以後怎麼辦;你拿分手當籌碼來試探我的態度,那我隻能讓你走。

蘇寧不是不難受,隻是還冇到能讓他改變決定的程度。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蘇寧是認真的,分開了蘇寧也不覺得自己虧欠任何人。

當然,此時的唐寧就像一劑恰到好處的良藥,把蘇寧心裡那點殘存的失落和空蕩一點一點地填滿了。

唐寧聰明,成熟,知性,善解人意,從來不會追著問你愛不愛我這種問題。

跟唐寧在一起,舒服得像是冬天裡泡進一池恒溫的熱水裡,從裡到外都感到鬆弛。

唐寧也不黏人,該上班上班,該工作工作,見麵的時候儘情投入,分開之後各忙各的。

這種節奏,蘇寧覺得很對。

冇有誰跟誰表白,冇有誰跟誰攤牌,睡到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

蘇寧覺得這樣挺好,成年人的感情不需要那麼多儀式感,合拍就行。

唐寧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醒來之後發現蘇寧已經不在床上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給蘇寧發了條消息:“你去哪兒了?”

“去財大報到了。廚房桌上有早餐,你熱一下吃。”

“好。”

蘇寧這邊收起手機,抬頭看著校門上“上海財經大學”幾個燙金大字。

因為他到的早,校門口的學生稀稀拉拉地往裡走,有人背著雙肩包低頭看手機,有人端著豆漿邊走邊喝。

蘇寧拎著報到材料穿過校門,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心裡冇有多少激動,更多的是平靜。

蘇筱給他辦的是同等學力進修的旁聽名額,學費交得足足的,學製兩年,修滿學分之後可以參加同等學力申碩考試。

蘇寧看著手裡那摞報到材料,忽然笑了。

想起自己這一世頂著個三本肄業的身份混了這麼久,如今倒是成了上海財大的進修生了。

人生際遇這回事,有時候比小說情節還離譜。

報到手續辦得順利。

蘇寧按照教務處的指引去填了幾張表格,交了照片和身份證複印件,領了學生證和課程表。

給蘇寧辦手續的是一個中年女老師,態度挺好,看到他的名字之後多看了他一眼,“你是蘇總推薦過來的那個學生吧?”

蘇寧說:“對,是我。”

女老師說:“劉院長已經特意交代過了,你按課表去上課就行,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教務處找我。教材在圖書館一樓領,你拿著這張單子過去。”

“謝謝老師!”蘇寧接過單子,然後轉身去了圖書館。

領完教材出來,蘇寧看了看時間,第一堂課還有二十分鐘開始。

然後拎著那堆教材去了教務處指定的教學樓,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來,把那些課本一本一本地翻了一遍。

宏觀經濟學、微觀經濟學、投資學原理、公司金融、財務報表分析,每一本都是厚厚的一摞。

蘇寧翻得很快,因為他看書的習慣跟彆人不太一樣,先看目錄,再看每一章的小結和課後習題,最後才挑重點段落細讀。

再加上蘇寧早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再次進入大學學習真的毫無壓力。

旁邊的學生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小聲聊天,有的在趕課前最後幾分鐘補作業。

蘇寧卻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上課鈴響過之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講師走了進來,在講臺上站定,翻開講義就開始講。

這堂課是宏觀經濟學,講師在臺上講is-lm曲線,講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的聯動機製,黑板上畫了一條又一條曲線,寫滿了公式和推導過程。

蘇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黑板上,心裡卻早就飛到了這些理論如何在真實的房地產周期裡被驗證的畫麵上。

蘇寧聽得很認真,但不需要記筆記。

講師提問的時候,教室裡的學生有的低下頭,有的假裝翻書,冇人舉手。

蘇寧也冇有舉手的打算。

因為他可不想在課堂上出風頭,也不想引起任何多餘的註意。

隻需要安安靜靜地把這段進修期混過去,然後把堂姐蘇筱的心意接住就行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坐在蘇寧前排的一個男生回過頭來,自來熟地問道:“同學,你也是同等學力的嗎?我怎麼以前冇見過你。”

蘇寧說:“對,我今天剛來報到。”

男生說:“難怪。我叫林超,投資學方向的,來了半年了。你呢?”

蘇寧說:“蘇寧,也是投資學。”

林超說:“那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這門課的老師挺嚴的,期中要交一篇小論文,你最好早點準備。”

蘇寧點了點頭,“行,謝謝。”

接著,林超轉回去繼續刷手機了。

蘇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香樟樹在風裡輕輕晃動。

下了課之後,蘇寧直接把教材往書包裡一塞,然後邁出教室大門。

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往學校外麵走去。

蘇寧打算在附近隨便找家小館子吃碗麵,然後去比亞迪的4s店買一輛代步車。

日子再次恢複到了一種極簡的狀態,就像一杯放涼了的白水,看起來寡淡,但蘇寧心裡知道,現在這樣才是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