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淬體四載
一栽枯榮,瓜果皆熟,黃泉葬祭出了數十次,鹿淵放血百餘,小小仍在鼎中,陣未散。
兩載春秋,劍城竣工,葉仙語回了山中,放血依舊,劍出任然,所謂仙體,始終未成。
三年冬夏,仙植藥效全無,鼎中龜裂,能量躁動,許閒取神劍池上,寒鎖數百,禁錮鼎身...
逾四年春時,藥小小曆經千日淬煉,雖以脫胎換骨,肉身小成,然其神魂卻以搖搖欲墜,孱弱無比...
鹿淵窺此一幕,神色陰沉,“肉身雖成,可其神魂太弱了,那道陰氣,想要喧賓奪主,取而代之。”
許閒亦擰緊墨眉,額間川字,棱角分明。
鹿淵催促,“快想辦法。”
許閒無聲沉默。
鹿淵話音急促,略顯慌亂道:“她頂不住的,若不乾預,必將失控,不止她遭反噬,陰氣醒靈,搞不好整個問道宗都得遭殃。”
許閒冷喝,“彆吵!”
鹿淵一怔,眸光閃爍,終是閉嘴,可是神念卻始終遊離在鼎中。
四年放血,千日枯守,眼瞅著即將成功,卻偏偏在此時突生變故。
便是他,也不甘心。
若真讓那道陰氣得逞,將藥小小的神魂吞噬。
奪舍其肉身,則必失控,如此功虧一簣,倒不如直接毀掉。
許閒不舍,便由他來。
豈不知許閒沉默,並非無動於衷,而是正在與小書靈尋求解決之法。
眼下一幕,雖是計劃之外,卻在意料之中。
早在四年前的一次次推演中,許閒和小書靈就已經預演到了類似的可能性。
那道先天陰氣,並非死物,自然不可能受其擺布。
起初。
陰氣會選擇抗拒,想儘一切辦法脫離這片世界,回到輪回長河。
它會用儘一切辦法,殺死藥小小,與黃泉葬中的殺氣,鹿淵血脈中煞氣爭奪藥小小肉體的主導權。
而後...
它會被壓製,再度沉睡。
這個時候。
煞氣和死息開始時時刻刻同化藥小小的肉身。
使其的極寒之體,持續蛻變。
最後的最後,藥小小肉身經過漫長的淬煉與滋養,在一次次循環反複的痛苦中,無限接近太陰仙體。
直到成為太陰仙體
也是在這個時候。
藥小小的肉身將徹底的適應黃泉葬的死息,和鹿淵血液中的寂滅之氣。
並且還誕生了淩駕於二者之上的太陰仙氣。
這時陰氣便會二度蘇醒。
因為它和藥小小本就是一體共生,藥小小適應了,它自然也適應了。
隻是。
這時候蘇醒後的陰氣會發現,昔日那具孱弱的肉身,如今已經蛻變成了完全能承載它的存在。
甚至,某種程度上,強於它。
這個時候。
它便無法在通過自己那淩駕於桎梏之上的寒意,將這具軀體殺死。
它便會萌生彆的心思。
正如小小書靈說的一般。
它會選擇留下。
在這片原本不屬於它的世界裡,稱王稱霸,走出屬於它的道。
陰氣來自輪回長河,那裡的法則之力,天然高於凡州。
陰氣有著天然的優越感,當它選擇留下來時,自是不願居於人下。
它會選擇抹掉原主的意識和神魂,取而代之。
這是生靈的本性。
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是宇宙生來,便就存在的法則。
無可厚非。
眼下所麵臨的無非兩種結局。
陰氣成功吞噬小小神魂,一個由陰氣思維主導,全新的藥小小誕生。
另外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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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反守為攻,將陰氣吞噬。
小小還是原來的小小,並且從此之後,不止擁有了太陰仙體,還能控製這道陰氣為己用。
歸根結底,走到了這一步,成與敗,都是一樣的。
必然有一位絕世的妖孽,誕世於許閒手中。
區彆隻是在於。
她是小小,還是不是小小。
既然早就知道,許閒和小書靈自是有應對之策,隻不過...
隨著鹿淵的加入。
原本計劃中的極陰聖體,被加碼至了太陰仙體。
這個過程中對於藥小小原本的神識損耗極重。
所以情況遠比預想中的要更惡劣。
導致此刻,小書靈也不敢肯定,原本的辦法是否還能壓製住這道陰氣。
可眼下許閒冇得選。
經過短暫溝通交流,小書靈說道:“主人,破罐子破摔,試試吧,到這一步了,總不能放棄了。”
許閒妥協道:
“好!”
罷了。
許閒看向蠢蠢欲動的鹿淵,叮囑道:“你來穩住丹鼎。”
鹿淵冇問任何緣由,當即應了下來。
“嗯!”
“我冇出來前,什麼都彆做。”
“行!”
許閒說完,便主動跳入那縈繞著血色霧靄和滿是寒息的鼎中。
此時。
鼎內早已空空如也。
靈水已乾。
藥材全無。
鼎壁凝霜,多有裂縫,鼎中充斥的太陰寒意,於其中遊戈,碰撞,似是隨時要將這鼎撞破一般。
藥小小懸在鼎中央。
全身赤裸。
上無一物。
雙眸緊閉,睫掛冰霜,一頭白發,早已被凍結在一起。
薄唇之上,毫無血色,麵容之內,多見扭曲痛苦。
洞察之眸一窺其內。
可見那道陰氣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占據其肉身,蠶食其神魂。
許閒入鼎,寒意席卷,哪怕自己是後天劍體,亦難抗其寒。
隻是瞬息之間,周身上下,已覆蓋上了一層薄冰,就連吐息,也成寒霧。
他催動真元,燃燒赤血,持續靠近藥小小。
於其麵前。
並指作劍。
彙一符文,口誦咒語,最終貼合藥小小眉心。
周身金光大起。
彌漫出一圈淡淡的金色火焰。
至陽至剛至烈之息,持續冇入藥小小丹田之中。
一種禁術。
神魂共鳴。
許閒試圖以自己的神念幫助藥小小,壓製乃至吞噬那道陰氣的念頭。
…………
藥小小的識海深處。
是一片純白色的冰原,滿世冰霜,漫天飛雪。
呼呼的北風哀嚎,卷起千堆雪,她的神念渺小如塵,置身於茫茫冰原。
似是走失的孩童,蜷縮在世界的一角。
她的周圍,是漫天的黑色霧靄,將其團團包圍。
耳畔充斥著時而尖銳,時而密集,時而虛幻,時而誘人,時而暴躁,時而瘋癲的低語和呐喊…
她的世界越來越黑。
她的身體越來越冷。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她感覺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一道刺眼的白芒,洞徹重重黑霧落下,將她照亮。
她再次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哪怕隻是一點點,微不可及。
她奮力的睜開眼,
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頭。
她窺見了茫茫大雪的天,有一縷天光落下。
將她點亮,她目色遊離,喃喃而語。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