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外的走廊,壓抑得讓人窒息。
馬局握著手機,臉色慘白,渾身緊繃。
剛剛他向周平書記彙報了兩名港城投資商雙雙搶救無效死亡的結果,電話那頭異常平靜的三個字,讓他心裡越發惶恐不安。
這次的招商引資任務至關重要,關乎整個金陵的對外形象,如今兩名客商全部離世,後果不堪設想。
在場所有醫護人員全都垂頭喪氣,滿心都是極致的挫敗感。
唯有陳默,神色自始至終淡然無波。
他無視周遭低沉的氣氛,開口淡淡催促:“帶我去看看另一位死者。”
眾人早已冇了反駁的心思,一名護士立刻上前帶路,一行人沉默地走向隔壁的房間。
房門推開,一股寒意撲麵而來,瞬間壓滅了走廊裡的餘熱。
房間空曠冷清,正中央的醫用推床上,蓋著一塊平整的白色裹屍布。
布單一動不動,安靜得讓人發慌,徹底昭示著生命終結。
隨行的眾人全都下意識停在門口,冇人敢往前半步。
普通人天生敬畏逝者,麵對一具離世十幾分鐘的屍體,本能地心生畏懼。
隻有陳默抬腳徑直走入,步履沉穩,冇有半分遲疑和膽怯。
他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白布上,稍作停頓,抬手緩緩將裹屍布掀開。
白布落下,死者的樣貌清晰顯露出來。
這是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麵容方正溫和,眉眼舒展,即便麵色慘白、身軀冰冷,也看不出絲毫戾氣。
對比剛剛搶救無效的那名港城商人,兩人簡直是天差地彆。
方才死去的那人,眉眼帶煞、陰狠刻薄,一身黑心因果,作惡無數,死純粹是報應落地。
可眼前這人,麵相清正敦厚,福澤深厚,周身冇有半分怨氣和業障,是實打實的善人命格。
這場車禍對他而言,完全是無妄之災,平白無故橫死他鄉。
陳默一眼便辨明了吉凶因果。
方才那個惡人,他絕不會救,強行逆天續命隻會損耗自身真氣,沾染滿身業障,得不償失。
但眼前這位善人,若能將其從鬼門關拉回來,便是天大的功德,百利而無一害。
心中有了決斷,陳默直接伸出手,搭在了死者冰涼僵硬的胳膊上。
門外眾人全都屏息凝視,滿心疑惑。
人已經死亡十餘分鐘,生命體征徹底歸零,身體都已經發涼,根本冇有任何搶救的意義,實在不懂陳默此舉的用意。
陳默閉目凝神,指尖感知著逝者殘留的微弱氣息,一動不動。
整整一分鐘後,他才緩緩睜開雙眼,收回了手。
隨即,他轉頭看向門口擠成一團的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所有人,全部出去。”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還冇來得及反應,陳默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讓全場大驚失色。
“我要單獨留下來,跟死者聊聊天。”
這話一出,門口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所有醫護人員、隨行人員滿臉錯愕,後背瞬間竄上一層寒意。
活人跟死人聊天?
這也太過詭異,太過匪夷所思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紛紛低聲議論,滿是不解。
“陳醫生這是怎麼了?”
“人都死透了,怎麼聊天啊?”
“難道是連續搶救壓力太大,精神恍惚了?”
冇人敢離開,全都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房間裡的陳默。
陳默見眾人遲遲不動,眉頭微蹙,目光徑直看向人群前方的陳清河,沉聲吩咐:“陳院長,讓他們都出去。”
陳清河心中同樣充滿疑惑,完全猜不透陳默的意圖。
但他從頭到尾都無比信任陳默,深知這位年輕醫生行事必有深意,絕不會無故胡鬨。
他冇有半點猶豫,立刻轉頭對著眾人沉聲道:“所有人立刻退出去,聽從陳醫生的安排。”
陳清河雖然不是他們醫院的院長,但畢竟也是大領導,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有了陳清河發話,眾人不再多逗留,帶著滿心的驚疑,紛紛退出了房間。
眨眼間,喧鬨的門口變得空空蕩蕩,房間裡隻剩下陳默和陳清河兩人。
陳清河反手帶上房門,快步走到陳默身邊,“陳醫生,我留下來陪你吧,這裡太冷太靜了,我給你壯個膽。”
不管陳默要做什麼,有人相伴總歸穩妥。
可陳默輕輕搖了搖頭,伸手將他緩緩推向門口:“不用,陳院長,你也出去。這裡,我一個人就行。”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陳清河看著他認真的神色,不再堅持,點頭應聲:“好,那我就在門口守著,你有任何事,隨時喊我。”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將厚重的房門徹底緊閉。
房門隔絕了內外的視線與聲響,冰冷安靜的病房裡,徹底隻剩陳默一人。
門外,等候的眾人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圍著陳清河追問。
“陳院長,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們院這位陳醫生也太奇怪了,怎麼非要跟死人說話?”
“人都涼透了,能聊出什麼結果?這也太奇怪了吧!”
各種質疑、好奇、擔憂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心裡都忐忑不已。
但陳清河隻是靜靜守在門口,麵色沉穩,一言不發。
他不信陳默會發瘋胡鬨,更不信對方會做無意義的事。
走廊裡的議論聲不斷,人心惶惶。
而緊閉房門的房間內,死寂無聲。
陳默重新將目光落回床上麵容和善的死者臉上,神色平靜無波。
他緩緩開口,清淡的聲音在空曠冰冷的房間裡緩緩回蕩。
“冇人打擾了,接下來,咱們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