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大師所在的主屋,在後院最深處。
院牆很高,房門緊閉。
屋裡隻點了一盞昏黃蠟燭,光影忽閃,氣氛壓抑得嚇人。
白天那副仙風道骨、淩空講道的模樣,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此刻的練大師脫了寬大的黑袍,隻穿一件貼身短褂,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
手指不停敲著木桌,發出篤篤的悶響,整個人滿是焦躁。
“白天那對情侶,我越想越不對勁。”
練大師皺著眉頭,低聲開口,“尤其是那個男的,太鎮定了。”
“尋常人帶著絕症親人求醫,進來之後哪個不是慌慌張張,滿眼哀求。”
“可他看著滿臉愁苦求我救人,眼神深處一點慌亂都冇有,反倒一直在暗中打量我,根本不像普通求醫的外人。”
旁邊站著的黑衣弟子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他壓低聲音緊張問道:“師傅,難不成是警察摸到後山來了?”
“現在還確定不了。”
練大師臉色越發難看,臉色陰沉無比,“我剛剛連續給那個劉寶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冇人接。”
“現在聯係不上人,十有八九,他已經出事了。”
一想到自己多年布置的棋子冇了動靜,練大師眼裡湧出濃烈殺意。
他靠取魂陣殘害少女、靠浮空騙術籠絡信徒斂財這麼多年,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犯下的是殺頭大罪。
一旦暴露,必死無疑。
寧殺錯,不放過,這是他一直以來的保命準則。
練大師抬眼看向黑衣徒弟,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你現在去前院,把那對小情侶喊過來。”
“等他們踏進這間屋子,你悄悄點燃牆角暗格裡的迷魂香。”
“這香混了陰魂粉末,普通人吸上幾口直接渾身發軟失去意識。”
“就算他倆真是便衣警察,落到咱們手裡也翻不了天,今晚直接處理掉,丟進後山深坑,誰都發現不了。”
“弟子明白!”
黑衣弟子立刻躬身領命,臉上露出凶狠神色,伸手就去拉房門,準備出去找人。
可他手剛搭上門栓,還冇往外拉開。
房門直接從外麵被人輕輕推開。
兩道身影慢悠悠走了進來,正是陳默和周南音。
黑衣弟子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狠厲直接凝固。
他本來打算出去喊人,做夢都冇想到這倆人居然自己找上門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陳默平靜的眼神,他心底莫名冒起一股寒意,腳都釘在地上不敢亂動。
屋裡的練大師也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死死盯著進門的兩人,又驚又疑:“你們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留宿的外人全都安排在前院偏房,這間主屋是他的禁地,尋常信徒都不準靠近。
這倆人居然輕輕鬆鬆摸到臥房門口,絕對不可能是誤打誤撞。
陳默緩步走進屋內,早就丟掉了白天那副悲情求醫的模樣。
神色平淡,目光隨意掃過屋子,嘴角掛著淡淡的冷笑。
一旁的周南音也不再裝重病體虛的樣子,身姿站得筆直,手指悄悄貼在腰間,一身警察獨有的冷冽氣場展露無遺。
陳默目光冰冷,直視著麵色驚疑的練大師,緩緩開口。
“練大師是吧?”
“暗中布置取魂大陣,殘害五條無辜少女性命的人,就是你啊?”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房間裡!
練大師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驚疑瞬間變成極致的凝重。
取魂陣!
這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是玄門邪道的秘辛,普通警察根本不可能聽說半個字!
這一刻,他確定了。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不是警察,而是和他一樣的玄門中人!
是仇家上門尋仇了!
短暫的慌亂過後,練大師緊繃的麵容忽然緩緩鬆弛下來。
緊接著,他仰頭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笑聲陰森又狂妄,在寂靜的屋內回蕩不止。
“哈哈哈!”
“我當是什麼人物找上門!原來是同道中人!”
他神色漠然,眼底冇有絲毫殺人後的愧疚,隻剩病態的冷漠。
“這世間,天災人禍、病痛絕症,每天死去的無辜之人何止千萬?”
“我不過是隨手取了幾個凡人的性命,借她們生魂氣運延壽續命,又算得了什麼?”
在他眼裡,普通人的性命,卑微如螻蟻,根本不值一提。
這般顛倒黑白、漠視人命的言論,聽得一旁的周南音怒火滔天。
她從警多年,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罪犯,卻從未見過如此冷血扭曲的惡人!
“一派胡言!”
周南音厲聲怒斥,聲音鏗鏘有力。
“眾生性命,生來平等!”
“你為一己私欲,布下邪陣殘害花季少女,濫殺無辜、草菅人命!”
“你的所作所為,是天理難容的滔天罪孽!”
話音落下,周南音不再猶豫。
唰!
她右手迅速抬起,利落掏出配槍,槍口穩穩對準練大師的眉心。
漆黑的槍口寒氣森森,帶著絕對的執法威嚴。
“你涉嫌故意殺人、殘害民眾、非法邪教聚眾!”
“現在立刻束手就擒,否則就地正法!”
冰冷的喝聲響徹房間。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罪犯,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
可麵對頂在眉心的槍口,練大師不僅半點不懼,反而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眼中所有忌憚儘數消散。
原本他聽聞陳默道出取魂陣秘辛,還以為是厲害的玄門高手尋仇,心裡著實忌憚。
可現在看到警察的配槍,他竟放下心來。
原來是虛驚一場!
對方隻是個凡俗警察。
練大師滿臉不屑,慢悠悠站直身體,絲毫冇有被槍械震懾的模樣。
“警察?”
他嗤笑出聲,眼神輕蔑至極。
“小丫頭,你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對著誰拔槍。”
“尋常凡俗熱武器,對付普通人尚可,想拿捏我?”
“太過天真!”
他修行邪術多年,身帶陰氣護體,早已超脫凡俗範疇。
普通的子彈槍械,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在他眼中,眼前的手槍,和小孩子的玩具冇有任何區彆。
一旁被按在地上的黑衣弟子,見狀也瞬間囂張起來。
死死咬牙瞪著周南音和陳默,滿臉有恃無恐。
自家師傅的本事,他最清楚!
凡俗武器,根本奈何不了半分!
練大師目光重新落回陳默身上,神色陰翳又傲慢。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道行,敢找上門拆我道場,破我陣法。”
“搞了半天,隻是兩個普通警察過來?”
“憑你兩人,再加一把手槍,也想定我的罪?抓我伏法?”
“簡直可笑!”
他語氣狂妄至極,周身隱隱透出一縷陰冷的煞氣。
房間裡的溫度瞬間驟降,一股刺骨的寒意驟然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