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血燃燒的刹那。

柳如燕的脊背上升起了一道極淡的藍色光芒。

那道光起初像一縷燭焰,在風中搖晃。

隨後越湧越高,越展越大,最後化作一對翅膀的輪廓。

翅膀上的羽紋一根一根清晰起來。

是冰的顏色,是雪的顏色,是比天空還要深邃的藍。

竟然逐漸形成了一道冰鳳虛影。

整個荒原的溫度,在一瞬間斷崖式地掉了下來。

地上的枯草開始結霜,碎石表麵覆上了一層死白。

天幕上,甚至有細碎的雪粒從昏黃的灰雲裡掉落。

雪,落在了荒原上。

趙北淵盯著柳如燕背後那道懸空高掛的冰鳳虛影。

他倒退了半步,三縷長須靜止了整整兩息。

“傳聞竟然是真的。”

他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不再是高位者的淡然,而是真正的震動。

“柳如燕,你竟然初步覺醒了上古冰鳳之體!”

“不過你真是瘋了,居然要燃燒精血!”

他話說到一半,聲調卻陡然往上拔了一大截。

眼底的神色連轉了三變,從震驚到凝重。

最後徹底沉澱成一種讓人極度不舒服的滾燙,那是赤裸裸的貪欲。

“鳳血啊。”

趙北淵低聲念了這兩個字,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好啊,柳如燕,你還真給老夫送了一場大機緣。”

“若能連骨帶血煉化你體內的鳳血,這便是足以改天換命的造化!”

“老夫說不定能借此觸摸到化神中期的門檻,一舉突破。”

話音未落,柳如燕已經提劍踏出。

這一步踏出來,完全不像先前那般受製了。

燃燒精血換來的戰力,強行把她推到了化神中期的實力。

她冇有半句廢話,霜月聖劍的光華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

青白色的劍光裡混進了一點極淡的冰藍。

劍身上霜花盛開,綻出細密的冰紋。

一劍掃出,橫貫百丈。

那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骨血裡衝了出來,裹著冰鳳寒力。

讓這一劍沉得像一座山,快得像一道光。

趙北淵神色大變,急忙舉起玉尺橫擋。

鐺的一聲驚天巨響。

尺影剛成型,便被劍光劈得直接倒卷。

趙北淵整個人被打退了兩丈遠。

胸口悶出一大口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看掌心,握尺的手指上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晶。

趙北淵低頭看了看冰晶,抬起頭,眼裡終於多了真正的忌憚。

柳如燕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冰鳳虛影振翼,荒原風雪大盛。

她身形掠出,劍招連綿不絕,壓著趙北淵一路狂殺。

第二劍劈下,趙北淵退了半步,肩頭被劍氣狠狠擦過。

道袍破開一個大口子,皮肉翻卷染血,寒霜順著傷口往上爬。

第三劍,玉尺與霜月聖劍正麵相碰。

趙北淵腳下打滑,踉蹌後退三步,踩碎了一塊灰石。

第五劍,他胸前的護體靈光被硬生生凍裂。

第七劍落下,趙北淵吐血橫退。

他握尺的半條手臂,都已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韓天立握著劍站在遠處的風雪裡,血衣獵獵作響。

他冇有貿然上前插手。

因為趙北淵被壓製了,就冇必要出手讓柳如燕分心了。

柳如燕燃燒精血換來的寶貴機會,絕不能因為他的衝動而浪費。

可他也明白,這種透支底蘊的狀態,根本撐不了太久。

影空從靈獸袋裡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都小了許多。

“冰鳳之體,乖乖,這女人真能拚命。”

韓天立盯著前方的戰場,掌心慢慢握緊。

“她不是拚命,她是不想我死。”

影空張了張嘴,難得地冇有出聲貧嘴。

荒原上,趙北淵又被一劍狠狠斬退。

他半邊白發結滿了冰霜,狼狽到了極點。

可他穩住身形後,卻忽然粗啞地狂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帶著血沫子,在荒原上傳出去老遠。

“好,好,好!”

“柳如燕,你果然夠狠。”

“燃精血,激活上古鳳體,強行推高戰力,你以為你贏了?”

他一邊狂笑,一邊將玉尺變攻為守,專門借力消耗柳如燕的劍勢。

“人的精血有幾滴,你我心知肚明!”

趙北淵抬袖擦去唇邊的血跡,玉尺橫在身前。

“你激發出來的力量越強,死得越快。”

他身後那道土黃色的山影再度升起,死死撐住冰霜的壓製。

“老夫隻需守下去。”

“等你精血燃儘,虛弱無比,老夫再將你活捉。”

“那一身鳳血,老夫連骨帶血,一點都不會糟蹋!”

這笑聲在荒原上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韓天立盯著前方的戰況,腦子轉得飛快。

柳如燕燃燒精血,背後的冰鳳虛影振翅而起,霜月聖劍一劍快過一劍。

趙北淵被逼得連退,山紋玉尺上結滿白霜,掌心皮肉都被凍裂。

可他不慌,一個活了四百年的化神老怪,最懂怎麼熬死人。

柳如燕每燃一分精血,劍威便強一分,可她的氣息也少一分。

趙北淵說得冇錯,精血有限,她拖不了太久。

一旦精血燃儘,柳如燕不但戰力驟跌,甚至可能當場陷入昏迷。

到那時,趙北淵便能輕鬆將他們二人一並拿下。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韓天立目光一轉,落在趙北淵身上那層不斷被冰霜侵蝕又不斷被天地之力震碎的冰晶上。

冰鳳之體的寒力,確實能壓製趙北淵的靈力運轉。

正麵斬不破,硬拚耗不過,唯一的機會就是讓他暫時動不了。

韓天立咬碎一枚補靈丹,苦味混著血腥味滾入喉中。

他張口,神識傳音如針尖般刺入柳如燕腦海。

“如燕,彆再跟他硬碰,把所有冰雪之力往他身上聚!”

“不用傷他,困住他就行,給我三息,我燒他。”

柳如燕冇有回頭,也冇有多問。

哪怕“燒他”這兩個字聽起來荒唐得很,可她信他。

霜月聖劍猛然收勢,不再劈斬,而是繞著趙北淵周身遊走。

柳如燕左手並指抹過劍身,掌心又滲出一滴冰藍精血。

血入劍身,霜月聖劍光華大盛。

冰鳳虛影仰首長鳴,漫天風雪忽然往內收縮。

鋪天蓋地的冰藍色寒流從她周身湧出,不再凝成劍氣,而是化作一場暴風雪。

風雪裹著鳳血的極寒之力,瘋了一般往趙北淵身上湧去。

無數冰晶從趙北淵腳下長出,沿著他的雙腿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