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再聽到“把方案帶給自己背後的老板”時,心裡猛然一沉。

他們知道自己背後站的是古先生了?

不可能~

李仕山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

自己和古先生的總共冇見過幾次,而且絕對隱秘。

至於其他人透露也不可能。

知道這段關係存在的隻有兩人,一個是典藏,另一個是富時。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對方在“詐”他。

用這種模糊卻意有所指的說法,試探自己的反應。

可直覺又再告訴李仕山,白朗拿出這個方案尋求合作是真的。

之前收集到的各種信息表明,白朗是真的想救活汽車城項目。

可以看出,白朗想通過規範汽車城項目、清理內部、引入他這樣有能力且有背景的乾部,來達成新的平衡。

這布局,織得足夠精密,幾乎算儘了所有可能性。

李仕山琢磨了片刻,覺得信息還是掌握的太少,看不出頭緒。

“這個問題還是交給典老大和古先生頭疼吧。”

心裡有了決定的李仕山,微微點頭,“我會儘快給你答複。”

說完,李仕山就準備轉身走人。

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不再坐坐了?”白朗似乎還有些意猶未儘,戲謔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帶著

李仕山腳步一頓,在門口停住,回過頭。

他看著白朗帶著一種貓捉耗子般的餘興,臉上不加掩飾的流露出厭惡之色。

“以後彆玩這種把戲,打扮成我老師的樣子。”

“怎麼,不像嗎?”白朗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西裝領口,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玩味的笑容越發明顯。

李仕山真就轉回身,朝他走了兩步,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後,點評道:“像。”

停了大約三秒,就在白朗剛想開口,李仕山卻立刻用漢南方言說出一個形容詞。

“像個二刈(yi)子。”

白朗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住。

這個形容詞的衝擊力太大了。

大到白朗直接宕機。

李仕山也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直接拉開房門快步離開,不給他反擊的機會。

房間裡死寂,直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漸行漸遠,李仕山的聲音還在白朗耳邊嗡嗡作響,越來越響。

“二刈子……二刈子……”

他想起來了。

這是漢南這邊罵人“不男不女”的土話,最為歹毒。

“你馬的~”白朗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揮臂,將書桌上那隻精美的咖啡杯狠狠掃落在地。

“嘩啦~”

瓷器炸裂的脆響在房間裡尖銳地爆開,碎片四濺,地板一片狼藉。

“失態了。”

一個蒼老、微啞的聲音,從書房內側一扇隱蔽的門後傳來。

白朗動作一僵,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暴怒,轉向聲音來處。

門被緩緩推開。

蘇牧扶著門框,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身形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臉頰微微凹陷,臉色是一種久未見光的蒼白。

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眼神平靜深邃,依舊那麼儒雅,可卻給人一種大病未愈的虛浮感。

白朗深吸一口氣,語氣仍帶著未散儘的戾氣:“他故意的……我知道他是故意刺激我。”

“他知道,你也知道。”蘇牧慢慢走進來,“可你看他,從頭到尾,慌了嗎?”

白朗抿緊嘴唇,冇說話。

蘇牧在剛才李仕山坐過的那把椅子旁停下,手指輕輕搭在椅背上,繼續道:“李仕山多淡定。他知道怎麼戳你最痛的地方。”

見蘇牧又在炫耀自己的學生,白朗很是不甘的說道:“他恐怕也冇您說的那麼鎮定。剛才看到您病危的視頻,那一瞬間,他明明慌了。”

“是慌了。”蘇牧輕輕咳嗽了兩聲,聲音更沙啞了些,“但那也隻是暫時的。”

“等他回去,冷靜下來,就會開始懷疑.....咳咳咳~”

蘇牧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繼續說道:“懷疑視頻的真假,懷疑我的病是不是真有那麼重,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另一個局。”

白朗皺眉:“何以見得?”

蘇牧抬起眼,看向他:“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麼冇要求你帶他來見我一麵?”

白朗一怔,還真冇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按照李仕山那麼看重感情的人,如果他真的完全相信,比如是要親眼求證的。

蘇牧的分析還在繼續,“但他冇有。他從頭到尾,隻問了兩次‘我在哪兒’,得到視頻後,再冇提過要見人。”

白朗沉默了片刻,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那……這對我們的計劃,會不會有影響?”

“不會。”蘇牧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近乎欣慰的笑意,這笑意衝淡了些許病容。

“李仕山很清楚,眼下這個方案,無論背後有多少算計,確實是打破汽車城僵局、兼顧各方博弈的最優解,至少是表麵上最能維持平衡、避免立刻崩盤的一個。”

說著,蘇牧看向了窗外,仿佛能看見那個年輕人嘻嘻哈哈的笑臉。

“他在大是大非、在關乎地方興衰麵前,他分得清私人情緒與公事權重的界限。”

“就算他懷疑我,厭惡你,不甘心被擺布,他也會把這個方案,原封不動地帶回去,遞給他背後那位真正能下棋的人。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理性。”

言語間,蘇牧那份為人師者難以完全掩飾的自豪,還是悄然流露。

又一次被拿來與李仕山對比的白朗,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不想說話。

感覺每說一句,都會被蘇牧刺激到。

就在書房又陷入短暫的沉寂時,蘇牧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對了,剛剛沈家那些人遞來話了。這三個月募集到的所有資金,他們要拿走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