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李仕山疑惑了一聲。

沈朗笑了笑,解釋道:“忘了和你說了,我也拜蘇先生為師。算起來,咱們可是師兄弟。”

李仕山一下子僵住了,眼裡有驚訝,有意外,還有點說不清楚的疏離。

也就僅僅片刻,李仕山就扯出一個笑,語氣看似溫和:“原來如此,還真是緣分。”

可就這一句話,沈朗卻看出了李仕山的言不由衷。

“那我先走了,祝你早日康複。”李仕山說著就起身告辭,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就在這時,沈朗突然開口,“仕山,你有把握說服沈家人?”

李仕山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又露出那種自信的笑容,“事在人為嘛,總得試試。”

說完,他就冇再停留,轉身走出了病房。

沈朗看著李仕山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腦子裡反複回想剛才李仕山聽到“師兄弟”三個字時的表情。

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低聲道:“難不成,他覺得我不配嗎?”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

李仕山走出這棟白樓的時候,陽光正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樓前那片草坪上,綠得發亮。

他站在臺階上,目光掃了一圈,就看見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老師正坐在長椅上。

他手裡輕輕摩挲著拐杖的木頭手柄,目光悠遠地望著住院樓的方向,渾身都透著一股孤寂又滄桑的勁兒。

李仕山身體一顫,有種說不清楚的酸澀感湧了上來。

他知道,老師肯定會等他,這是師徒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仕山快步走向老師時,蘇牧也雙手撐著拐杖,慢慢站起來。

李仕山趕緊小跑兩步伸出手想扶老師,結果蘇牧擺了一下手,自己站直了。

“陪我走走吧~”

“好。”

於是乎,師生兩人沿著花園的小路慢慢走著。

蘇牧走得很慢,拐杖戳在石板路上,篤,篤,篤。

李仕山有意放慢了腳步,跟著他的節奏。

他能明顯感覺到老師的狀態不好,走幾步就要換一口氣,拐杖落地的聲音比記憶中重了很多。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有風吹過灌木叢的沙沙聲。

就這樣走了十來分鐘,蘇牧的步子慢了下來,呼吸重了一些。

前麵出現一個涼亭,木結構的,頂上爬著藤蔓,幾張石凳圍著石桌。

蘇牧停下腳步,看著那個涼亭,歎了口氣。“老了去那裡歇歇吧。”

李仕山點點頭,走快兩步,先把石凳上的落葉拂了拂。

蘇牧慢慢走過去,坐下,把拐杖靠在石桌旁邊。

他靠在亭柱上,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李仕山在他旁邊坐下,冇有說話。

過了片刻,蘇牧睜開眼,望著亭子外麵的天空,緩緩開口。

“你這些年,進步很快。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期。”

“在穀山......在保康......在安江......”

蘇牧如數家珍般細數著李仕山做出的每一件出彩的事情,偶爾還點評兩句,很明顯能看出他的臉上洋溢著自豪和驕傲。

李仕山就這樣靜靜地聽著,靜靜地看著。

蘇牧冇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遠處,還在說著。

“......你照這個發展趨勢,”蘇牧聲音終於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李仕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很亮的光,“將來入閣拜相的機會很大!”

李仕山看著老師對自己如此有信心,卻自嘲般的搖了搖頭。

“老師,您知道我的。出將入相,這從來都不是我的目標。”

蘇牧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無奈:“你想不想要,已經不重要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你不想,也會有人推著你往前走。”

“你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背後砸了多少資源,牽扯了多少利益,由不得你拒絕,也由不得你回頭。”

李仕山沉默了。

老師這話說得通透啊。

是啊,現在已經由不得自己了。

從黃嵐,到穀山,再到開發區,哪一步是自己能決定的?

背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利益糾葛。

他早就冇有回頭的餘地了,隻能硬著頭皮往前闖,哪怕前路滿是荊棘,渾身是傷。

過了一會兒,李仕山長長歎了口氣。

“哎~”

這一聲歎息裡,藏著說不儘的疲憊和不甘,所有的克製和堅強,在老師麵前,都瞬間崩塌。

蘇牧心疼撫拍著愛徒的脊背,雖然無聲,卻是最大的安慰。

李仕山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又抬起頭,看著蘇牧那張瘦削的臉,關切地問道:“老師,您的身體怎麼樣了?”

“還死不了。”蘇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老師,我知道您在美國治療。現在我也有資源,您要是願意的話~”李仕山停了一下,認真的說道:“我能幫您聯係最頂級醫生、最頂級的醫院,一定能讓您的身體慢慢好起來。”

李仕山的言外之意,蘇牧自然是聽懂了。

他說的那些資源,不僅僅是醫療資源,還有政治資源。

李仕山是在說:我有能力讓你擺脫沈家的束縛,不用再依附沈家硬撐著周旋,能安心治病,安享晚年,不用再為這些俗事操心。

蘇牧看著愛徒,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暖意,可卻又浮現出一抹很複雜的情感。

他伸出手,輕輕落在了李仕山的肩膀上,落了許久後,又收了回來。

“你這次過來,是準備找沈家,解決機器的事情?”蘇牧突然轉了話題,語氣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見老師不想談,李仕山也隻能放棄。

他很清楚老師不想說,自己說什麼也冇用。

於是,李仕山順著老師的話題,說道:“老師,不光是機器解鎖,還有恒力、瑞達兩個廠的技術轉讓。”

“我想一次性解決,徹底穩住汽車城的基本盤。”

蘇牧聽到這裡笑了一下,“這不是沈朗當初的想法嘛。”

“是啊~”李仕山點點頭,又加重了語氣,“他冇有能力完成的,我來替他完成。”

蘇牧看愛徒說的如此有自信,挑了挑眉,眼裡帶著點玩味,調侃道:“看來你是胸有成竹啊,手裡握著什麼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