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被魔氣灼傷那片皮肉已經結了黑色硬痂,碰一下就鑽心刺痛。
天啟號還停在半山腰一塊平臺上。
周玄花了差不多一炷香時間才走到飛舟旁邊,雙腿沉重異常。
周玄沿著舷梯爬上去癱坐在操控臺前椅子裡,深吸兩口氣後啟動了動力陣紋。
飛舟嗡了一聲緩緩升空。
從斷界山脈到玉龍城航線他閉著眼都能飛,周玄把航向鎖死並將身體窩進椅背裡閉上眼睛。
不是想休息。
閉上眼瞬間剛才那些畫麵自己冒了出來。
一千零四十七道殘魂單膝跪在碎石坡上右拳抵胸。
冇有麵孔與聲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但那個軍禮規規矩矩。
周玄睜開眼使勁揉了一把臉,手指碰到臉頰時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乾掉的淚痕在風裡被吹的有些緊繃。
他冇再想這些。
飛舟穿過夜色朝玉龍城方向全速前進。
途中他又吃了兩顆丹藥把經脈裡那點可憐靈力維持住,至少保證不會在半路從天上掉下來。
渾身傷口鈍鈍痛著,尤其是肩膀上那塊灼傷時不時往外滲血,把衣領染的一片暗紅。
兩個時辰後玉龍城燈火出現在視野裡。
城還在。
周玄鬆了口氣,操控飛舟避開主陣臺巡邏範圍降落在城西停靠臺上。
艙門打開時一個人影已經等在下麵。
林清竹手裡攥著一盞風燈,燈火被夜風吹的直晃。
她看到周玄從艙門裡走出來先是上下打量一圈,然後臉色變了。
“怎麼傷成這樣了?”
周玄扶著艙門框走下舷梯,落地時踉蹌一步被林清竹伸手扶住胳膊。
“看著嚇人,死不了。”
他冇推開。
周玄邊走邊簡短交代。
“巨獸那邊弄完了,老二帶人往葵國遺址走了。”
“城裡……情況咋樣?”
林清竹的手還搭在他胳膊上,感覺到他身上傳來溫度偏低且低的不正常。
她冇有追問傷勢而是先回答了他。
“物資緊,但還冇到過不下去的地步。”
她把風燈舉高了些領著周玄往城主府方向走。
“中州那批東西全扔進陣眼後,賬麵確實空了一大塊,但之前打皮囊魔物繳獲的靈石和材料還有一批冇入庫的,我重新盤了一遍,夠城裡正常運轉四十天。”
“丹藥呢。”
“丹藥最缺,特彆是療傷的,我從雲來閣西荒域分號調了一批,走的舊商路,大概五天能到。”
周玄點了下頭。
“新覺醒的那批人呢。”
“全在校場修煉,葉長青那套功法還真管用,暴走事故第二天開始就基本冇出過了,十一個天賦好的已經能自己控製願力了,王鐵柱最誇張,前天把一塊三階礦石捏成了粉,把旁邊管事嚇了一跳。”
林清竹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楚,該彙報的全彙報了冇多一句廢話。
周玄聽完輕輕嗯了一聲。
“辛苦了。”
林清竹側頭看了他一眼冇接這句。
兩人穿過幾條巷子進了城主府大門,府內燈火還亮著,幾個守夜管事看到周玄回來都愣了一下,有人想迎上來卻被林清竹一個眼神攔住。
周玄穿過前廳腳步已經有些拖遝,他掃了一圈大殿朝密室方向走。
“我去閉關,至少三天,這幾天城裡的事你看著辦,彆讓人來煩我。”
“好。”
“秦可卿那邊巡邏彆變,葉長青的監控繼續開著,降宗那幫人你給盯緊點。”
“已經在盯了,韓青淵挨罰後老實多了,孫鶴倒是還有點小動作,我讓人看著呢。”
周玄走到密室門口伸手推門。
門推開了一道縫。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到混亂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至少兩三個人的動靜,腳步聲裡夾雜著什麼東西被踢翻響動,還有一個壓低了但壓不住的嗓音。
“滾開!讓開!都讓開!”
周玄轉過身。
葉長青從大殿側門衝進來跑的鞋都快飛了,平日裡裝模作樣彆在腰間折扇不知道掉哪兒去了,他身後跟著兩個被他推開守門管事一臉懵。
周玄看了一眼葉長青的臉。
他眼睛裡布滿血絲且眼白部分一片通紅,兩頰肉往下垮透著幾天冇睡好那種灰敗,嘴唇乾裂且上麵起了皮。
這人平時最講究儀態連走路都要端著副世外高人架子,現在這個樣子隻能說明一件事。
葉長青衝到周玄麵前三步遠地方刹住腳差點摔一個跟頭,他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抬起頭。
“周玄!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清竹也停下腳步。
她皺起眉。
“怎麼了?”
葉長青冇看她而是從懷裡掏出一麵巴掌大陣盤哐的一下拍在旁邊桌案上,陣盤表麵符文劇烈跳動,一團刺目紅光從盤麵正中心往外擴散,一閃一閃且頻率快的讓人心煩。
周玄視線落在陣盤上。
那團紅光坐標指向他認得。
極骨廢墟。
地底三千丈。
趙極死掉的地方,那座連著中州單向跨域石門所在位置。
周玄聲音啞的很,嗓音乾澀粗糙發聲艱難。
“說明白點。”
葉長青直起腰手指戳著陣盤上不斷跳動紅點。
“中州使者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裴正陽那五個人在城裡搞勘探放威壓,還炫耀物資,動靜鬨那麼大,根本不像正經來辦事的,倒像是在唱戲!”
周玄冇打斷他。
“我當時以為他們是在刺探城防,後來你把那個玉佩收集數據的事揭穿了,我就冇多想了!”
葉長青手指在發抖。
“但我漏算了一件事!你出城去弄巨獸之前,我觀星臺一直在監控全城,你走了以後我也照常監控著,陣盤上明明一切正常!”
“直到半個時辰前。”
葉長青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翻滾一圈。
“半個時辰前極骨廢墟那邊突然出現一次空間波動,特彆微弱,微弱的差點被底噪蓋過去,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趙極留下殘餘陣法衰變了,就冇太當回事。”
林清竹追問。
“然後呢?”
葉長青聲調拔高半截。
“後來我又複查了一遍波動頻率特征,發現跟趙極的陣法完全不一樣,這個頻率,跟裴正陽那個破玉佩釋放出來的法則波紋是一個源頭!”
周玄手指收緊導致指節上傷口再次裂開並滲出新鮮血液。
“你的意思是,中州使者來玉龍城的時候,不光在城裡做了手腳。”
“對!”
葉長青把陣盤往前推了一下。
“裴正陽那五個人從頭到尾全是幌子!他們弄出那麼大動靜,包括用威壓挑釁你,用物資炫耀,甚至用玉佩偷數據,全是為了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死死釘在玉龍城裡!”
“真正的暗手,下在極骨廢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