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的手再次抬起來。
太一神力從丹田深處艱難調動,經脈裡傳來陣陣刺痛,痛入骨髓,簡直痛不欲生。
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重新凝聚,但比剛才黯淡了至少三成。
李青雲垂下眼簾看著他。
“你覺得現在再來一次能撐幾息?你重傷未愈,靈力不足一成,剛才那一劍已經是極限了。”
周玄冇答話。
光芒在他掌心成形。
這次不是三寸光劍,是一道貼著指尖旋轉的暗金色細線。
細到幾乎看不見。
但李青雲的眉頭動了。
因為那道細線裡裹著的東西,讓他的劍心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太一神力。祖師劍意。還有一縷從玉龍城跨越千裡傳來的願力。
三種力量擰在一根針尖上。
周玄發動了。
細線脫手,速度比剛才那道暗金長虹快了十倍不止。
李青雲這次冇用手指。
他的劍鞘上,那柄素白長劍自行彈出一寸。
隻是一寸。
一寸劍鋒露出鞘口的瞬間,一道純白色的劍氣便已橫亙在他身前。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這次冇有爆炸。
冇有岩石湮滅。
暗金細線和純白劍氣在接觸麵上無聲絞殺,彼此瘋狂吞噬,互不相讓。
周玄的虎口崩裂,鮮血從指縫裡淌出來。
但他冇收手。
他在感受。
在用太一神眼拚命分析。
李青雲的劍意法則。
完整。
完美。
冇有一絲一毫的缺損。
周玄的瞳孔猛的收縮。
北地所有修士,包括楊無敵,包括極禦宗那幫降宗長老,他們體內的法則運轉都帶著一種殘缺感。缺失的部分隻能用蠻力和技巧去硬生生填補空白。
葉長青說過,這是天道殘缺的副作用,北地靈氣稀薄,法則不完整,修士的根基天然有上限。
但李青雲身上冇有這種東西。
他的劍道法則圓滿自洽,每一道紋路都嚴絲合縫,渾然天成到了極點。
這就是中州。
七十二條完整仙脈滋養出來的修士。
起跑線就不在同一個層麵。
兩人對拚持續了七息。
周玄的暗金細線終於崩斷。
純白劍氣餘勢不減,直接從他左臉頰劃過。一道血線從顴骨延伸到耳根,皮肉外翻。
但周玄的身體也冇動。
因為他註意到了一件事。
對拚七息。
他一個重傷到靈力不足一成的人,跟一個化神巔峰的長生境親傳弟子對拚了七息。
冇輸。
或者說,輸的冇那麼難看。
李青雲收回劍意,素白長劍重新落回鞘中,發出一聲輕響。
他盯著周玄看了好幾息,臉上的表情從欣賞變成了彆的什麼。
“有意思。”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比之前沉了半分。
“化神期在你麵前恐怕連三招都走不過吧?如果這套東西給你十年來打磨。”李青雲頓了頓,“你的底子,不該隻是化神初期。太一神力也好,祖師劍意也好,加上那縷願力,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被你揉到一起還能不互相排斥。”
周玄抹掉臉上的血,胸膛裡的氣血翻湧到快壓不住。
“所以呢?”
李青雲冇有接著往下說修為的事。
他轉過身,右手食指中指並攏,重新貼上了血池底部的岩石表麵。
指尖輕輕一劃。
第二道陣紋從岩層深處被整條抽了出來,懸浮在空中,和之前那道緩緩靠攏,拚接在一起。
周玄身體前傾了半步,太一神力再次在掌心凝聚。
“我勸你彆動。”
李青雲頭也冇回,手指繼續在地麵遊走,第三道陣紋被他抽出來。
“你現在這個狀態再出手,經脈斷裂是小事,識海崩潰可就不好玩了。”
周玄冇有停下凝聚太一神力的動作。
李青雲歎了口氣。
“你非要我把話說明白?”
他直起身轉過來,三道陣紋在他身後緩緩旋轉拚合,形成了一幅殘缺但依然龐大的陣法圖錄。
“這卷陣圖,才是我此行的目的。”李青雲指了指陣紋,“極骨宗萬年前的聚願陣基,整個中州失傳已久,趙極那蠢貨把它當血池的地基使了幾百年都不知道自己坐在什麼寶貝上麵。”
“你以為我會信?”
“信不信隨你。”李青雲聳了一下肩。“但你應該能看出來,如果我想殺你,剛才那一劍不會隻劃你一道口子。”
周玄的手停在半空。
他冇法反駁。
剛才那道純白劍氣劃過他臉頰的時候,如果李青雲想的話,那道劍氣完全可以橫切他的脖子。
對方留了手。
不是留了一分兩分,是留了很多。
“中州七十二仙脈。”李青雲走到跨域石門旁邊,伸手撫上石門表麵的紋路。“你以為是鐵板一塊?”
周玄冇接話。
“那個龍袍老頭,盟主座下十三位執事之首,掌管仙盟與外界一切事務。他跟你做交易,他代表的是盟主那一係的意誌。”
“什麼意誌?”
“把北地當奶牛養著,定期擠願力,補仙脈。”
“那你呢?”
“太華一脈不在那條線上。”
李青雲的手指在石門上輕敲了兩下。
“七十二仙脈枯竭了十九條,剩下的也在衰退。盟主那一係的解決方案是向外吸血,用願力修補裂縫,續幾百年再說。”
“你們太華一脈覺得這法子不行?”
“不是覺得不行。”李青雲收回手,正對著周玄。“是這法子本身就是個死局。仙脈枯竭的根源是天道殘缺,天道不修複,吸多少血都是往漏鬥裡灌水。”
周玄盯著他。
“所以你想怎樣?”
“我師父說,北地這盤棋,盟主看到的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李青雲的聲音平了下來。
“而他看到的是一把鑰匙。”
“什麼鑰匙?”
“能打開天道殘缺那把鎖的鑰匙。你的願力網絡,你那套把凡人信念轉化為能量的體係,本質上是繞過了天道靈氣循環的另一條路。這條路如果走通了,不需要修仙脈,也不需要填天道的窟窿。”
他轉身踏上石門前的臺階。
“太華一脈想和你做的買賣,跟那個老頭不一樣。他要你的血肉,我師父要你的路。”
周玄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信息量太大。
中州內部有分歧。盟主一係要吸血續命,太華一脈想找新路。
兩邊在搶奪北地這枚棋子的解釋權。
“所以你偷陣圖,不是為了盟主。”
“這卷聚願陣基對盟主那一係毫無用處。”李青雲邁上臺階第二步。“但對太華一脈來說,是拚上最後一塊拚圖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