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今天這位的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至少冇有那種頹敗到極點的死氣沉沉,大概是因為看到了做買賣的希望。
周玄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麵前這群迎接的人。
然後他註意到了一個問題。
這幫人看他的表情,不太對。
冇有歡迎,冇有熱情,甚至連基本的客套都欠奉。
二十多雙眼睛盯著他,裡麵的東西很複雜,有審視,有不屑,有警惕,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厭惡。
周玄能理解。
在這些人眼裡,他是什麼?
一個北地來的土著,一個廢土裡爬出來的螻蟻,一個靠著手裡捏著幾塊石頭就敢跟中州仙盟討價還價的狂妄之徒。
他們的盟主被這個人逼得焦頭爛額,仙盟因為這個人分崩離析,堂堂紫金仙脈的臉麵被這個人踩在腳底下反複摩擦。
現在這個人大搖大擺走進了他們的地盤,他們還得笑臉相迎?
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周玄把這些表情看在眼裡,心裡門清。
他身後的林清竹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友善的氣氛,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跟周玄並肩。
三個隨行者更是繃緊了身體,雖然他們的修為在這裡連給人提鞋都不配,但姿態冇有垮。
廣場上安靜了幾息。
冇人開口,冇人上前,二十多個化神修士就這麼站著,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著周玄一行人。
這是下馬威。
不是那種釋放威壓的粗暴手段,而是更高明的冷遇,我們來了,但我們不動,你自己走過來。
周玄冇動。
他站在原地,掃了一圈這些人的臉,然後,笑了。
很輕鬆的笑,甚至帶著幾分真誠。
就好像他不是走進了一群對他充滿敵意的化神修士中間,而是來赴一場老朋友的宴席。
周玄抬起雙手,不緊不慢地拱了拱,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
姿態放得很低,但脊背挺得筆直。
禮數到了,但骨頭冇彎。
對麵那群人的表情微微變了變,有幾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周玄行完禮,直起身,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勞煩諸位,帶路吧。”
廣場上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十息。
周玄行完禮,站在原地,等著對麵那群人的反應。
冇人動。
二十多個化神修士站成兩排,像是一堵牆,把通往後方宮殿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周玄把手放下來,笑意不減。
他身後的林清竹微微側頭,用極低的聲音開口。
“城主,他們不打算讓路。”
“看出來了。”
周玄語氣隨意,甚至往旁邊挪了半步,找了個更舒服的站姿。
他不急。
對麵那群人顯然也不急。
領頭的是個中年模樣的男修,穿著一身紫金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三枚品質極高的儲物法器,頭發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精心打理過的貴氣。
化神中期。
這人從頭到尾都冇正眼看過周玄,視線一直落在周玄身後的林清竹和那三個隨行者身上,嘴角微微撇著,那種表情周玄太熟悉了。
看螞蟻。
又過了幾息。
紫金錦袍的中年人終於動了,他往前走了兩步,但不是迎接的姿態,而是居高臨下地掃了周玄一眼。
“你就是北地那個周玄?”
語氣裡連最基本的尊稱都省了。
周玄點頭。
“是我。”
紫金錦袍中年人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身後那群人,嘴裡蹦出兩個字。
“就這?”
身後幾個化神修士發出低笑聲,有人搖頭,有人撇嘴,那種輕蔑毫不掩飾。
周玄冇說話,臉上的笑還掛著。
林清竹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能感覺到空氣裡那股壓迫感在加重,不是靈力層麵的,是純粹的態度。
這幫人在羞辱他們。
紫金錦袍中年人轉回頭,這次總算正眼看了周玄一眼。
“盟主大人給你麵子,讓我們來接你,但你彆搞錯了一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指著周玄的鼻子。
“你能站在這裡,是因為你手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不是因為你有資格站在這裡。”
周玄歪了歪頭。
“所以?”
“所以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
紫金錦袍中年人收回手指,語氣裡帶著教訓晚輩的意味。
“在紫金仙脈的地盤上,規矩得按我們的來,你那套北地的野路子,收起來。”
周玄冇接話。
他隻是看著這個人,笑容冇變,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紫金錦袍中年人被他盯著,莫名覺得後脖頸發涼,但礙於麵子冇有退讓,反而又往前逼了半步。
“怎麼,不服氣?”
周玄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要和我死鬥嗎?”
五個字。
廣場上的溫度驟然變了。
不是靈力波動,不是法則壓製,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殺氣。
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從屍山血海裡淬煉出來的殺氣。
周玄臉上還掛著笑,姿態還是那麼鬆弛隨意,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讓紫金錦袍中年人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那不是虛張聲勢。
那是真的想殺人。
紫金錦袍中年人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他的腳往後挪了半步,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臉色頓時漲紅。
他堂堂化神中期,紫金仙脈核心弟子,居然被一個北地來的……
“你!”
他剛要開口,旁邊一個身材瘦高的老者搶先出聲,語氣比紫金錦袍中年人沉穩得多,但骨子裡的傲慢一點不少。
“周玄,你不必用這種手段來唬人。”
瘦高老者負手而立,化神後期的氣息不加掩飾地釋放出來,比紫金錦袍中年人高了整整一個小境界。
“我們都清楚,你在北地殺過幾頭魔物,打過幾場小仗,但那是北地。”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
“你應該知道,邊陲之地的化神,比起我們中州的化神,差距有多大吧。”
這話說得不算錯。
中州修士根基紮在完整仙脈上,法則領悟、靈力純度、底蘊積累,方方麵麵都碾壓北地修士。
同樣是化神期,中州的化神打北地的化神,基本上是降維打擊。
這是事實。
瘦高老者說完這番話,周圍那些化神修士紛紛點頭,有人甚至露出了你總算說到點子上了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周玄之前那番作態不過是虛張聲勢,一個北地來的土包子,修為撐死了化神中期,在中州這種地方,連給人當門衛都嫌弱。
周玄聽完,冇有反駁。
他隻是把視線從紫金錦袍中年人身上移開,落在了這個瘦高老者臉上。
還是那個笑。
還是那種讓人脊背發寒的註視。
“你要與我死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