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穿過最後一層雲障,周玄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座懸浮於空中的巨大山脈,通體呈現出一種青黑色,山體上冇有草木,隻有嶙峋的怪石。

濃鬱到近乎液化的靈氣從山脈的每一道縫隙中噴薄而出,形成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浪,在山間奔湧呼嘯。

這便是太阿仙脈。

舟身一震,穩穩停靠在一座延伸出山體的巨大平臺上。

周玄剛一踏出艙門,一股狂躁的靈氣便撲麵而來。

這感覺根本不是在呼吸,吞咽進去的簡直是滾燙刺痛的沙礫,刮的人經脈生疼。這破地方,純純的遭罪。

林清竹眉頭微蹙,不動聲色的運轉靈力,才將那股刺痛感壓下。

平臺儘頭,是一座巍峨的大殿。

殿門前,上百名太阿弟子分列兩旁,氣息沉凝,卻個個麵色緊繃,眼神裡都藏著一股壓不住的躁意。

大殿主位上,端坐著一個身穿玄色長袍的男人。

他麵容古拙,雙目開闔間有劍光生滅。

他隻是坐在那裡,整個大殿的狂暴靈氣似乎都被他一人的氣息強行鎮壓著,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長生境。

這便是太阿仙脈之主,上官烈。

錢昭領著周玄二人進入大殿,快步走到主位前,躬身行禮,低聲稟報了幾句。

上官烈的目光,從周玄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透著出鞘利劍的鋒芒,要將他從裡到外剖開,看個分明。

“你就是周玄?”

上官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震的人耳膜嗡嗡作響。

周玄拱手一禮:“北地周玄,見過上官脈主。”

“北地……”

上官烈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看不出情緒的弧度。

“一個連仙脈都枯竭的廢土,能出什麼人物。”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被強行壓製的恐怖威壓,直接傾瀉而下。

“盟主說,你能解我太阿萬年之憂。”

“現在,東西拿出來。”

“你要是拿得出,太阿奉你為上賓。要是敢消遣老夫……”

上官烈眼中劍光一閃。

“這太阿山,便是你的埋骨地!”

林清竹心頭一緊,下意識的朝周玄看去。

周玄卻神色如常,麵對那能壓垮化神的威壓甚至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本來還想客套兩句,但對方都這麼拽了,那他也樂的少費口舌。他正要開口。

“報!”

一聲淒厲的急報從殿外傳來,一個太阿長老連滾帶爬的衝進大殿,臉上血色儘褪,聲音都在發抖。

“脈主!不好了!凝小姐她……她出事了!”

上官烈臉色驟變,那鎮壓全場的威壓瞬間紊亂。

“說清楚!凝兒怎麼了!”

“凝小姐衝擊化神境,仙脈潮汐突然暴漲十倍!靈氣倒灌,她的經脈撐不住了!神魂快散了!”

轟!

上官烈猛然站起,身影瞬間從主位上消失。

錢昭等人也是臉色大變,顧不上周玄,轉身就朝殿外衝去。

“跟上!”

林清竹低喝一聲,拉著周玄跟了上去。

穿過幾條長廊,前方一座被重重禁製籠罩的閉關室外,已經圍滿了人。

十幾名太阿的元嬰長老個個麵如金紙,正合力維持著一道搖搖欲墜的法陣,試圖壓製從閉關室內不斷衝出的狂暴靈氣。

“讓開!”

上官烈一聲怒喝,直接撞開人群,一掌拍在閉關室的石門上。

石門應聲化為齏粉。

一股比外界狂暴百倍的靈氣洪流,夾雜著血腥味,從室內噴湧而出。

周玄眯起眼,看清了室內的景象。

一個白衣少女盤坐在陣法中央,七竅之中正不斷滲出鮮血。

她身體周圍的靈氣已經完全失控,化作一道道青色的龍卷,瘋狂的撕扯著她的身體。

她的經脈,正在一寸寸的斷裂。

“凝兒!”

上官烈目眥欲裂,一步跨入室內,化神巔峰的磅礴靈力毫無保留的湧出,化作一隻巨手,猛然按向少女頭頂,試圖強行將那暴走的靈氣壓回去。

可是,那靈氣龍卷隻是被壓製了一瞬,便以更狂暴的姿態反彈回來。

噗!

上官烈竟被這股反衝之力震的後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脈主!”

錢昭等人驚呼出聲。

“快!沉脈砂!定神丹!所有能用的都拿出來!”

一名長老嘶吼道。

冇一會兒,幾名弟子捧著玉盒衝了進來。

一捧散發著厚重氣息的金色沙礫被撒向少女,那是能鎮壓靈脈的至寶沉脈砂。

可金砂剛一靠近,就被靈氣龍卷絞的粉碎。真他媽見鬼了,連至寶都不頂事。

一枚散發著清心氣息的丹藥被強行送入少女口中,那是能穩固神魂的定神丹。

可丹藥入腹,藥力剛一化開,就被狂暴的靈氣衝刷的一乾二淨。

所有方法,全部失效。

閉關室內,一片死寂。

隻剩下靈氣瘋狂的呼嘯聲,和少女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滿室的太阿長老,這些在中州跺一跺腳都能引得一方震動的大人物,此刻全都束手無策,臉上寫滿了絕望。

這些平日裡裝逼的高手算是徹底麻爪了。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自家仙脈萬年不遇的第一天才,他們未來的希望,正在他們麵前一點點走向死亡。

上官烈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

他活了數萬年,從未體會過這般無力感。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一個平靜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你們要的解藥,正在我手裡。”

聲音不大,卻震的所有人頭皮發麻,耳邊嗡鳴作響。

滿室的目光,齊刷刷的轉向聲音的來源。

周玄站在門口,神色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這幫人平時高高在上,真出了事還不是得靠他手裡的乾貨救命。

上官烈猛然回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帶著鷹隼的狠厲,死死鎖在周玄身上。

那一刻,他甚至都忘了去看自己那命懸一線的孫女。

周玄迎著他的目光,緩緩抬起手。

一枚半個拳頭大小、通體乳白的石頭,靜靜的躺在他的掌心。

石頭出現的瞬間,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刺眼奪目的光華。

那股狂暴到足以撕裂化神的靈氣,瞬間被無形的大手撫平,刹那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股折磨了他們太阿仙脈萬年之久,讓他們寢食難安、走火入魔的狂躁,就這麼……平息了?太硬核了吧。

周玄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邁步走到上官凝身前。

他將那枚定脈神石,輕輕貼近少女血跡斑斑的眉心。

奇跡,發生了。

那乳白色的石頭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籠罩住上官凝的身體。

她體內那些依舊在橫衝直撞、撕裂經脈的紊亂靈氣瞬間變得溫順無比,層層沉降,沿著固有的軌跡重新開始流轉。

那些已經斷裂的經脈,在乳白色光暈的溫養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重新接續、貫通。

少女臉上痛苦的神情漸漸舒緩,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她身上那股即將徹底斷絕的生機,重新變得旺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