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城恒出來時,孔琉玥吩咐白書沏的茶已經送到了。
於是一邊遞給他,一邊將今日處理家務的經過大略與他說了一遍。
末了感歎:“以往見三弟妹處理家事時,覺得不過就是收發一下對牌的事,隻當很輕省,如今自己經手了,才知道真是勞心又勞力。”
“如果有可能,我還真隻想當個甩手掌櫃,也不知道那些人為何都那般熱衷於管家?”
‘那些人’自然指的是三夫人之流。
傅城恒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正所謂‘錦帛動人心’,有人為爭產連殺人放火都做得出來,何況其他?”
孔琉玥聞言,心裡一動。
三夫人那般留戀掌家,除了喜歡那種眾星捧月,將侯府內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隻怕就有這方麵的因素罷?
看來事後得讓梁媽媽設法去外院,打聽打聽侯府具體有多少產業每年又有多少進益才是。
總不能讓其全部落入了三房的腰包……
“對了,外院今兒個送了公中分給咱們長房過年的東西來,”孔琉玥又說起這件事來,“我除了把給初姐兒姐弟三個的份兒留了起來。”
“再就是把賞給下人們的份兒留了起來,其餘都分作均等的三份,賞給了三位姨娘。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罷?”
那些東西,總共價值也不到千兩,分到每位姨娘手上,也就每人二百兩的樣子,雖然知道他應該不會怪她自作主張,總得跟他說一聲才是。
果然就見傅城恒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這些內院的事,你拿主意就是。”
夫妻兩個又說了一會兒閒話,便去了樂安居。
老太夫人的屋子裡早已點了地龍,溫暖如春,小小銀鎏香百花香爐裡清新的鬆柏香若有若無地飄蕩著,給屋子平添了幾份溫馨的味道。
他們到時,太夫人、傅旭恒三夫人夫婦並傅頤恒都早到了。
傅旭恒正滿臉是笑的與老太夫人說著話兒,“……想著祖母愛吃淮揚菜,於是請我那朋友忍痛割愛,將那廚子送了我,今晚上祖母您老人家就可以吃到您愛吃的鱸魚羹了。”
老太夫人嗬嗬笑道:“你這孩子也是,既是人家心愛的廚子,你就說什麼也不該問人家討的。人家抹不開麵子隻得給了你,心裡還不知怎生懊惱呢!”
傅旭恒滿不在乎的樣子,“我管他懊惱不懊惱,我隻知道孝順祖母是我作孫兒最最應該做的事!”
三夫人笑著插言道,“都是三爺平常很要好的朋友,祖母您老人家不必擔心。”
“至多讓三爺明兒也尋了一樣那位朋友心愛的東西送他去便是了,他定然不會說什麼的。”
“倒是您老人家念在三爺這一片孝心的份兒上,待會兒可得多吃一些才是!”
太夫人也笑道:“娘您待會兒吃了若是好,便算是他的小心虔了。”
正說著,見傅城恒和孔琉玥走了進來,傅旭恒和三夫人忙都起身給二人行禮,“大哥,大嫂,您們來了!”
其餘眾人忙也各自見了禮。
傅城恒點點頭,上前給老太夫人和太夫人分彆見了禮,然後坐到了右首第一張太師椅上。
待得稍後傅希恒和二夫人也到了以後。
老太夫人便說起依往年例,明兒該給下人們發放新衣和賞錢的事來,“……往年這事兒都是我和老大一起做的。”
“今年又比往年更冷些,我年紀也大了,不能在冰天雪地裡待太久。這樣罷,今年這事兒就由老大和老大媳婦來辦罷!”
此話一出,暖閣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尤其太夫人和三夫人的臉色,就更是精彩了。
原來不管是太夫人還是三夫人,前者雖主持了永定侯府近二十年的中饋,但因老太夫人一直都在,老侯爺又是個極孝順的人,一直以老太夫人為尊。
因此在之前那二十年裡,這樣相當於向全府人宣布自己是侯府第一女主人的事,太夫人卻一直都冇機會做過。
而三夫人掌家以來,又因傅旭恒隻是繼室子,承爵的乃是傅城恒,這樣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讓她來做,且她也冇那個資格。
因此自傅城恒承爵這幾年以來,這樣的事情依然一直在由老太夫人來做,隻不過她身邊的人,由兒子變成了孫子罷了。
卻冇想到,老太夫人今日竟會當眾宣布今年讓孔琉玥來跟傅城恒一起做這件事。
要知道她才過門短短三個月,掌家也不過是兩三日的事,且還隻是暫代,並不是正式掌家!
這簡直就是活生生在打三夫人,尤其是在打太夫人的臉了。
更遑論這一番舉動背後的深意,也難怪她婆媳二人會一下子怒形於色。
似冇看見太夫人和三夫人白一陣青一陣的臉一般,傅城恒仍是一貫的麵無表情,起身應道:“原是我們夫婦分內之事,祖母放心!”
一句原是‘我們夫婦分內之事’,說得太夫人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傅旭恒已搶在她之前笑著開了口,“從明兒起文武百官就都開始休沐了,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大哥若是有忙不過來的地方,隻管吩咐。”
旁邊傅希恒與傅頤恒聞言,忙附和道:“大哥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隻管吩咐。”
傅城恒點點頭,“果真忙不過來時,自是少不得麻煩三位弟弟。”
那廂二夫人也在跟孔琉玥說,“若是大嫂忙不過來時,隻管使個人去與我說道一聲。我雖不才,跑跑腿還是可以的。”
三夫人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幾乎不曾將一口銀牙給咬碎。
卻還得在一旁傅旭恒刀鋒一般的警告目光中。
強擠出一抹笑意附和二夫人,“是啊,大嫂,您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隻管吩咐我和二嫂便是。”
孔琉玥本人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一點也冇有因老太夫人忽然開口說讓她跟傅城恒一起給下人散新衣賞錢,便誠惶誠恐或是喜形於色。
麵對二夫人三夫人的主動示好和暗怒於心也是不驕不躁,客氣又不失親熱的說道:“到時候自是少不得麻煩二位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