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引擎聲越來越近,劃破北郊郊外死寂的夜色。

前方倉皇逃竄的大眾轎車。車身不斷左右搖擺,輪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開車的人顯然是早已無路可逃,身後幾十輛黑色轎車,緊緊逼近前後堵截,將他所有退路儘數封死。

視線儘頭,唯有空曠無人能夠暫顯避險的位置,就隻有廢棄公園。

但門口卻站立著一道單薄人影。

幾乎冇有絲毫猶豫,大眾車猛地一打方向盤,車頭偏轉,朝著鹿翎所在的方向疾馳衝來。

車燈慘白刺眼,直直打在鹿翎身上,將他扛著鐵鍬的身影清晰映照在夜色裡。

晚風掀起她的衣角,少女立在原地紋絲不動,眉眼清冷,五官精致如畫,安靜地看著極速朝自己衝來的轎車,冇有躲避,冇有退讓。

躲在側方荒草灌木叢中的兩名黑衣人呼吸一致,臉色從凝重轉為欣喜。

畢竟不用他們動手,就能完成他們的任務。

還是挺劃算的。

厚重的車燈,破開隆重夜色。極速逼近,轉瞬之間,大眾車重重刹停。

“吱——!”

尖銳刺耳的刹車聲驟然炸起,塵土順著晚風揚起。

車身劇烈顛簸震顫,最終穩穩停在鹿翎身側不到半米的位置。

車窗緊閉,看不清車內人的麵容,隻能隱約,看見駕駛位上的人微微弓著背,帶著極致的慌亂與緊繃。

後座似乎還坐著個人。

而緊隨其後的十幾輛黑色轎車,速度絲毫不減,朝著他們這方向接踵而至。

數道刺眼的車燈瞬間聚攏,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精準圍堵,冇有給他們留下一絲縫隙。

一輛、兩輛、三輛...

十餘輛黑色轎車整齊地靠邊、轉彎、刹車、停住。

車身首尾相連,從公路左右前後徹底合攏,硬生生將這輛大眾車,以及站在車旁的鹿翎,完完全全包圍在正中心。

一瞬間萬籟俱進。

震耳的轟鳴聲平息,隻剩下車輛怠速的低沉轟鳴,壓在寂靜的郊外。

刺眼的白光,車燈全部亮起,齊刷刷對準包圍圈中央,將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連地麵叢生的雜草紋路都清晰可見。

空氣徹底凝滯。

原本藏在暗處的兩名黑衣人暴露在車燈下餘光下,草叢根本擋不住如此密集的明亮燈光。

兩人身形僵住,眼底滿是陰鷙與忌憚。

局麵失控。

包圍圈正中,鹿翎依舊身姿挺拔。

她肩頭扛著老舊的鐵鍬,纖細指尖捏著繩索,身處在數十道冰冷車燈的聚焦下,被車輛圍困,周身卻不見半分慌亂。

少女眸光平靜淡漠,緩緩抬眼,掃視著四周密不透風的黑色車牆。

夜色沉沉,寒光遍地。

僵持不過數秒,緊閉的大眾車門率先被推開。

輕微的開門聲在死寂的郊外格外清晰,打破了密不透風的壓迫感,兩道修長的身影先後從昏暗的車廂裡跨了出來。

兩人皆是極為出挑的樣貌,骨相優越,氣質迥異,單單立在那裡,就足以壓過周遭黑壓壓的車流肅殺。

最先下車的男人,身姿挺拔利落,眉眼張揚鋒利,甩上車門時,動作散漫慵懶,帶著十足的鬆弛。

絲毫不像是被追殺的人。

而另一位氣質截然相反。

一身素雅黑衣,襯得皮膚過分蒼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病態倦怠,仿佛風一吹就會被吹飛。

微斂的眸子裡氤氳著霧氣,微揚的眼尾有些疏冷,眼型太過好看。

清冷俊秀,自帶易碎又矜貴的病弱氣場。

也是冇看出來有危機感。

在兩個男人下來後,那十幾輛車也下來人了。

目測一輛車大概有三四個人。

短短幾秒,三十多個人儘數下車,層層站定在車旁,圍成密不透風的人牆。

所有人都是黑衣黑褲,身材魁梧高大,麵色冷硬目光,目光死死鎖在包圍圈中的兩人,煞氣沉沉,撲麵而來。

鹿翎目光先是落在最先下來的男人身上,不過一眼,就移到他身後的人身上。

鹿翎微微挑眉。

漂亮病秧子?

他怎麼在這?

挺慘的。

被十幾輛車圍追堵截。

晚風浮動少女微垂的發絲,打破了這片窒息的沉默,不帶半點身處包圍圈的緊迫。

“你叫什麼名字?”

總是叫漂亮病秧子也挺不好。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漂亮病秧子微微一怔。

他冇想到在這種場景下,這小姑娘還能從容不迫,問出他叫什麼名字。

他本著著眼神情倦怠,疏離,似乎對四周成成包圍的追兵毫無波瀾。

聞言,他緩緩抬眸,視線落在鹿翎那種漂亮到極致的臉上,音色親潤,“薄靳言。”

話音剛落,旁邊站姿散漫的男人立刻笑了一聲,往前半步,狹長的眼尾滿是戲謔。

他吊兒郎當地靠在車身,掃了一眼毫無懼色的鹿翎。

“咋了?”他挑眉,語氣輕挑又張揚,“看上我家言哥了。”

他索性直起身,攤攤手,笑得肆意又散漫,全然無視四周黑壓壓的車隊和人群,“隻要你肯救我們一命,我就把他許配給你。”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四周沉寂,驟然碎裂。

一眾黑衣人手垂在身側,個個麵露譏笑,居高臨下地睨著包圍圈中單薄的少女,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許配?真是天大的笑話,一個病秧子,一個落魄少爺,現在都自身難保了,還敢給人做賭註。”

“笑死我了,謝二少都淪落到這種地步了,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打趣。”

“小姑娘,彆癡心妄想了,這兩個人今天必死無疑,誰來了都救不了。”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區區一個小姑娘,也敢摻和上層人的恩怨。”

譏諷、輕蔑的議論聲層層疊疊,帶著壓倒性的威脅,所有人都篤定這場唯獨已成定局,冇有人能夠逆天翻盤。

灌木叢裡麵藏著的兩名黑衣人也眼底冷冽,暗自嗤笑,隻當這兩人是窮途末路,破罐子破摔。

全場嘲弄聲之中,隻有鹿翎神色未變,清冷的眉眼冇一點起伏。

她看著身側身形單薄,安靜淡然的薄靳言,淡淡出聲,語氣冷靜無比,“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