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黑色製式戰備車一路靜默疾馳,刻意避開了主乾道的人流視線,全程靜音行駛,最終穩穩停在隔壁一本院校的後街僻靜路口。

正值白日天光,本該喧鬨的大學校園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死寂。

隔著鐵欄圍牆,校內依舊有,往來趕路的學生,步履匆匆,低聲交談。

看似一切如常,可每個人眉眼間都藏著揮之不去的惶惶不安。

清晨小樹林乾屍命案的陰影,早已無聲籠罩了整所學校。

“後門到了。”前排司機低聲彙報。

邵俁率先推門下車,抬手,出示處理處特級涉密任務證件。

早已等候在校後門的校方安保,轄區民警立刻側身放行,不敢有半分阻攔。

普通警力隻接到“特殊刑事案件複核、全權移交隱秘部門處理”的通知。

冇有權利過問和窺探,隻需全程配合封鎖、隔絕路人。

小隊隊員依次下車,黑色特戰製服整齊利落,腰間符咒,儀器,槍械規整待命,鐵血肅穆的氣場,和周遭青澀的校園氛圍格格不入。

一行人壓低身形,順著無人的後勤小道,從學校後門低調入校。

沿途路過教學樓,操場,林蔭道,學生來來往往,偶爾有人餘光瞥見這隊全副武裝的人員,皆是滿臉好奇,匆匆側目,卻冇人敢靠近窺探。

一路往裡,越靠近後側小樹林方向,周遭鮮活的人氣,便愈發稀薄。

明明是晴日白晝,陽光落在此處卻像被無形阻隔,溫度驟然走低,空氣濕冷黏膩,裹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枯澀死氣,悶得人胸口發沉。

前方整片小樹林,早已被雙層警戒線徹底封鎖,安保人員裡外戒嚴,杜絕一切學生靠近。

案發現場安靜得可怕。

奪走一條人命的詭異凶案,褪去了學生崩潰嘶吼的混亂,隻剩下滿地零落的青草壓痕,以及殘留不散的死寂陰森。

地上原本的屍體,早已被涉密轉運帶走,普通法醫無從查驗死因,全程交由處理處接手。

可即便屍體不在,這片土地浸透的死氣與陰寒,依舊盤桓不散。

“報告,抵達第一案發現場,本校後側小樹林垃圾站片區。”隊員低聲彙報。

邵俁抬步上前,目光沉肅掃過整片現場,抬手示意,“開機勘測,全員設防。”

話音落下,幾名持儀器的特警隊員立刻低頭啟動高精密玄力檢測儀、煞氣頻譜捕捉設備。

屏幕飛速亮起,數據快速滾動。

一秒、兩秒、三秒。

屏幕乾淨一片,數值歸零。

無陰氣波動,無煞氣殘留,異常氣機反應。

儀器全程死寂,冇有半點捕捉信號。

隊員眉頭緊蹙,低聲彙報,“隊長,儀器無任何殘留煞氣捕捉,現場乾淨得完全不像凶案現場。”

這話一出,隊內氣氛愈發凝重。

這正是這隻變異吸精煞最恐怖的地方。

獵殺無痕、噬人無形、事後散儘所有氣息,徹底斷儘線索,留給所有人一片空白現場。

邵俁麵色沉冷,抬步親自走入警戒線內,雙指並攏,掐動基礎辨氣訣。

他是全隊唯一有玄力根基的人,道法正統,辨氣勘場的能力遠超製式儀器。

可他凝神感知半晌,眉心越蹙越緊。

整片場地空空蕩蕩,陽氣平和、人氣混雜,那一絲噬人陰煞,仿佛從未存在過。

“完全斷蹤了。”邵俁沉聲開口,語氣帶著難掩的凝重,“高階褪氣手段,比檔案記載的所有吸精煞都要狡猾、都要棘手。”

儀器測不出,道法探不到,現場無跡可尋。

等於開局就是死局。

隊列裡的隊員,臉色紛紛沉了下去,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連隊內唯一的道院正統高手,都勘不出半點痕跡,儀器更是徹底失靈,這案子根本無從下手。

唯獨末尾的江屹,在這一刻,心底的輕視徹底翻湧上來。

他側頭,掃了一眼,身側淡然立著,全程冇有任何動作的鹿翎,眼底嘲諷更甚。

從上車到入校,從勘測到探場,這位空降的帶隊鹿隊,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就這麼靜靜站在隊列外側,像個徹底局外的看客。

江屹再也壓不住心底的不屑,也顧不得什麼紀律分寸,當眾低聲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與挑釁:“鹿隊?”

他刻意加重了稱呼,意味深長:“儀器測不出、沈隊辨不到,現場煞氣徹底散儘,線索全無。”

“接下來,我們怎麼查?”

話語看似詢問,實則句句嘲諷。

全隊束手無策,全員緊繃待命,你一個空降新人,全程發呆觀望,半點本事不見。

他不信鹿翎能有任何辦法。

在他看來,鹿翎先前在車上那番條理專業的指令,純粹就是提前背好的書麵話術,真到了實戰現場,死局麵前,立刻原形畢露。

其餘隊員聞言,也紛紛下意識看向鹿翎,眼底藏著期待,也藏著深深的懷疑。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毫無氣場、毫無玄感、看著普通至極的新人帶隊者,到底要怎麼破解這場無痕凶煞的死局。

迎著全隊各種目光,鹿翎終於抬眸。

她清冷的視線,掃過滿目空白的勘測儀器,掃過邵俁緊鎖的眉頭,最後淡淡落在滿臉譏諷的江屹身上。

眼底無怒無慍,隻有一片徹骨的平靜。

“你們測不到,不是煞氣冇了。”

“是它藏得夠深。”

話音清淡,落進死寂的現場裡,清晰入耳。

江屹當即嗤了一聲,壓著音量當眾反駁,傲氣直白寫在臉上,“鹿隊說笑了,沈隊是道教學院正統出身,辨氣勘場是專業本事,連他都感知不到的陰氣,怎麼可能隻是藏起來了?”

“製式儀器是總部精密校準的設備,但凡有一絲殘氣都能捕捉,現在全程歸零,明明就是徹底消散無跡。”

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篤定與輕視,刻意抬高聲音,像是篤定鹿翎隻是硬撐麵子,隨口瞎說,“玄學勘案講究實氣實證,不是憑空臆測,張口就來,冇有氣息,就是冇有線索,我們根本無從查起。”

隊內其餘隊員紛紛默然點頭。

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想法。

儀器失靈,道法無感應,這就是無解死局。

邵俁也微微蹙眉,沉聲道,“鹿隊,我再三勘場,此地陰陽氣機平順,地底無鬱結,空中無殘煞,確實冇有任何陰邪殘留痕跡,若是硬要強行布陣探查,極易擾動場地氣機,打亂僅剩的微弱線索。”

他出於專業角度善意提醒,心底依舊不認為,這個新人能破局。

麵對所有人的質疑,鹿翎隻是輕輕抬了抬右手。

無黃紙、無朱砂、無筆墨、無法器。

空空五指,乾淨素白。

“讓開。”

她隻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

眾人下意識往後退開半步,自動騰出整片草坪空地。

江屹站在原地,依舊滿臉不服、暗自撇嘴,等著看她裝模作樣,最後難堪收場。

下一瞬。

鹿翎指尖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