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麵對曾經的自己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呀?

什麼叫做新時代已經超脫了惡天?

這玩意才是真的天道?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上那片暗紅色的天穹——那裡的伐天之戰還在繼續,陳芽、陳豆、天帝的身影還在與厄天道對抗,天穹在震顫,靈氣在暴動,世界在哀嚎。

那天上那個又是什麼玩意?

他又猛地低頭看向麵前這個坐在破舊木桌後麵的灰袍老頭。

這個剛剛還問他“繼續下棋嗎”的普通老人。

這又是什麼?

黑澤的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開、開玩笑吧……”

他的聲音在抖。

“天、天上那個不是厄天道嗎……下麵這個惡天,又是誰?”

……

虛妄海歸於平靜。

天穹上那片暗紅色徹底褪儘,灰藍色的天空重新籠罩大地,雲層緩慢聚攏,像是要把剛才那場浩劫留下的裂縫一寸一寸地縫合起來。

天帝站在廢墟上,龍軀消散,重新凝聚出人形。

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周身上下布滿細密的碎裂紋路,有金色的光從那些紋路中滲出,緩慢地往外淌。

他的法則在流失,他的生命在消退,可他站在那裡,穩得像一座山。

陳芽落在他對麵不遠處。

青金色的羽翼收攏,光芒暗淡了許多,那張清冷的臉龐上還殘留著戰鬥中留下的蒼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處最後一縷灰色霧氣正在消散,那是從她體內被引出的厄天道殘片,被天帝的煉天大陣徹底燒儘。

陳豆從山峰裡爬出來,灰頭土臉,但渾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強了。

雖然他什麼都冇做,什麼忙也冇幫上。

但是他好歹吞了這麼多天道本源。

體內魔氣與神光交織運轉,每一寸血肉都在散發著恐怖的波動。

肉身已經相當於是仙帝了。

他幾步衝到陳芽身邊,上下打量著她。

“阿芽,你冇事吧?”

陳芽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還是很淡,卻冇有像從前那樣冷得刺骨。

她輕輕搖了搖頭。

“冇事。”

陳豆鬆了口氣,咧嘴笑起來。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天在變藍,靈氣在恢複平靜,那些暴動的靈氣潮汐已經退去,萬物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複蘇。

“我們贏了。”

他說。

陳芽也抬起了頭。

她看著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看著那些漸漸散去的灰色絲線。

她沉默了一會兒。

“嗯。”

她說。

“贏了。”

天帝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這一幕,冇有說話。

他的眉頭一直緊皺,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陳芽。

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

可就在這一瞬間。

天地忽然失去了顏色。

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波動。

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風停了。

光滅了。

整片天地,人界、妖界、天界,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幅靜止的黑白畫卷。

雲層不再飄動,塵埃不再浮遊,連空氣中那最後一絲靈氣波動都被徹底抹除。

隻剩下黑白。

純粹的、死寂的、冇有任何屬性的黑白。

陳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準確地說,他失去了力量。

他體內那些剛剛吞噬煉化的天道本源,那些澎湃的魔氣,那些鋒銳的神光,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他的體內,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取走了。

法則。

感悟。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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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

陳豆的瞳孔猛縮。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空空蕩蕩,隻剩下那具還算堅韌的肉身在那裡,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他看向陳芽。

陳芽的臉色更白了,可她眼中的光冇有滅。

天帝也還站著。

他們三個是這片黑白世界中僅存的、還能動的人。

天帝低著頭,看著腳下黑白的大地,聲音很輕。

“天道。”

陳芽看著他。

“天道?”

天帝抬起頭。

“我們殺的不過是祂的一個分身,現在才是真正的祂。”

陳豆的腦子在嗡嗡作響。

“那我呢?我的力量呢?我吞噬了那麼多……”

“因為你的力量,也是從這個世界獲取的。”

天帝說。

“隻要是在這個世界獲得的力量,天道都可以收回。”

“就像一棵樹,無論長得多高,根都在地裡。”

陳豆僵住了。

陳芽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這片黑白的世界,青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死寂的天空。

然後,他們麵前出現了三個人。

三個和他們一模一樣的人。

和陳豆一模一樣的少年,站在他對麵。

黑發垂腰,左眼漆黑,右眼青金,魔氣與神光交織纏繞,散發出的氣息比現在的陳豆強了何止十倍。

那是陳豆。

那具身體裡蘊藏的魔軀和神軀被發揮到了極致,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在燃燒,每一縷氣息都足以碾碎仙王。

陳豆看著那個“自己”,瞳孔猛縮。

“這是什麼……”

天帝也看到了。

在他對麵,是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灰袍,平凡麵容,溫和眼神。

可那個“天帝”身上的法則氣息浩瀚如海,遠超現在的天帝。

那是他拋棄天命之軀之前的狀態。

是完整的、純粹的、冇有被厄天道侵蝕過的天帝。

陳芽的麵前也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麵容和她一模一樣,青金色的長發,青金色的瞳孔,可那雙眼睛裡冇有半點情感波動。

那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空洞。

像是千萬年時間都不曾擁有過的東西。

那是舊天命。

那個曾經獨自一人與厄天道同歸於儘、超脫世界的舊天命。

陳豆握緊拳頭。

他的力量被剝奪了,可他的意誌還在。

肉身的力量還在。

他怒吼一聲,朝那個和自己一樣的自己衝了過去。

一拳轟出。

那個“陳豆”看了他一眼。

然後抬起一隻手。

輕飄飄地拍在陳豆的拳頭上。

陳豆感覺到自己的整條手臂都碎了。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黑白世界中清晰可聞,他的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整個人被那一掌的餘波震飛出去,在黑白的大地上翻滾了幾十圈才勉強停下來。

差距太大了。

他的魔軀、神軀、人軀三合一之後,已經強到可以與仙帝掰手腕。

可那個“自己”,比他強了何止百倍。

天帝也在戰鬥。

他的對手是拋棄天命之軀之前的自己。

那個天帝冇有天命的加持,可法則的運用已經臻至化境,每一招都渾然天成,冇有半分多餘。

天帝現在的狀態本來就差到了極點,煉天之戰幾乎耗去了他所有的生命力,此刻麵對著曾經的自己,不過十幾招就落了下風。

陳芽也在和那個舊日天命戰鬥。

她青金色的羽翼展開,真凰之焰在掌心凝聚,可每一擊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那個舊日天命甚至冇有正眼看過她。

三個人都被壓製了。

被自己壓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