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扶持行善的蛇神,為其建廟立祠。
積攢香火人氣,實則是在養蠱。
等蛇神道行圓滿,便設計將其害死,葬入太歲棺中。
埋在桃林之下,用桃林聚陰之勢溫養蛇神元神。
又拉攏當時的城隍。
以鎮守龍骸為名,在龍骸之上建立城隍廟。
實則是借城隍的香火氣運,慢慢滲透龍骸。
消磨龍骨之上的上古神性。
幾百年過去。
蛇神元神養足了怨氣與力量,龍骸的神性也被消磨得七七八八。
再加上血月臨空的絕世凶相。
宋家便選在今日。
破城隍,毀神廟,放出龍骸。
讓宋婉柔行化龍之舉。
之前城隍手下的陰差去蛇神廟搶奪蛇妖元神,根本不是為了秉公執法。
而是為了把蛇神的最後一縷元神,送回龍骸之旁。
給宋婉柔的化龍添最後一把柴。
好深的算計!
好狠的手筆!
為了一個化龍的虛妄念想,竟然布下綿延數百年的棋局。
犧牲了不知多少無辜性命。
連一方城隍,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甚至懷疑,崔鈺的父親死得突然,恐怕也不是什麼壽終正寢。
多半是發現了宋家的陰謀,被暗中滅口了。
“大師!快撐不住了!”
崔鈺的嘶吼聲將我從思緒中拽了回來。
我抬眼望去。
金色的網罩已經變得薄如蟬翼,上麵布滿了裂紋。
坑洞之中。
血龍的嘶吼聲越來越暴戾。
龍骸之上的血光越來越盛,宋婉柔的身軀又往上浮了幾分。
照這個勢頭,最多再過半分鐘,鎮邪印就會徹底破碎。
山君在坑邊焦躁地來回踱步,不斷發出低沉的咆哮。
它幾次想衝下去。
可坑中血煞之氣太過濃重,連它這尊山神都頗為忌憚。
五名金甲神人懸浮在半空。
氣息萎靡,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次發動強攻。
五名鬼王更是已經魂飛魄散,連重聚的機會都冇有。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思緒。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必須把宋婉柔重新壓回地底。
絕對不能讓她完成化龍。
我伸手從背包裡摸出了吳常給我的那塊公門令牌。
令牌入手溫熱。
正麵的“公”字隱隱泛著微光。
之前在蛇神廟,這塊令牌能讓袁前輩俯首帖耳。
可見它不僅是身份象征,更蘊含有天地公門的正氣。
如今要鎮壓這等邪祟化龍,正好用得上。
我左手持令牌,右手再次咬破中指。
指尖精血滴落在令牌的“公”字之上。
“天地有公,賞善罰惡。邪祟亂世,雷火誅之!”
我語速極快地念動咒語。
體內先天之氣毫無保留地灌註進令牌之中。
令牌之上的光芒越來越盛。
從起初的微光,漸漸化作耀眼的白日。
一股厚重、剛正、不容褻瀆的威嚴氣息,從令牌之上擴散開來。
天幕之上的血月之光,在這股正氣麵前,都微微滯了一瞬。
我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公門令牌。
本就代表著人間秩序,是正邪之分的具象化。
宋婉柔以邪法化龍,逆天而行,正好被這公門正氣所克製。
“去!”
我一聲大喝,將手中令牌朝著坑洞狠狠擲出。
令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釘在了金網的正中央。
轟!
金光爆發。
原本搖搖欲墜的金網,如同被註入了無窮的力量,瞬間重新變得凝實厚重。
金色的符文順著網絲蔓延開來。
密密麻麻,如同無數道鎖鏈,死死捆住了底下的血龍。
血龍發出陣陣痛苦的嘶吼,瘋狂地扭動身軀,撞擊著金網。
可這一次,金網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金色符文還在順著龍軀往下蔓延。
所過之處,血煞之氣如同冰雪消融,紛紛散去。
龍骸之上的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山君看準時機,再次發出一聲震山虎嘯。
它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黃色光芒,那是桃芷山的山神之力。
整座山巒的地氣,都在這一刻被它調動起來。
它揚起巨大的虎爪,朝著坑洞中央狠狠拍落。
“給我下去!”
我也同時掐訣,配合山君的攻勢,引動令牌之力,收緊金網。
一上一下,雙重夾擊。
血龍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龐大的龍骸被硬生生壓得往下沉去。
一丈、兩丈、三丈……
不過數息功夫。
原本已經探出坑洞的龍首,便被重新壓回了地底深處。
坑洞四周的土石簌簌滾落,漸漸將缺口掩埋了大半。
隻剩下中央一小片區域,還在泛著淡淡的血光。
令牌懸浮在坑洞上方。
金網化作道道金光鎖鏈,深深紮入四周的山體之中,死死鎖住了地底的龍骸。
一切平息下來。
我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癱坐在地上。
這一擊,幾乎抽乾了我體內七成的先天之氣。
崔鈺更是不堪。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山君也收回了虎爪,站在坑邊,警惕地盯著下方。
周身的山神之力未曾散去。
天幕上的血月依舊高懸。
猩紅的光芒灑遍大地,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可至少,桃芷山這邊的危機,暫時穩住了。
我走到坑邊,低頭往下望去。
地底深處,宋婉柔的氣息還在,隻是虛弱了不少。
她冇有被徹底消滅,隻是被暫時鎮壓住了。
公門令牌雖強,可終究隻是外物。
靠著它,撐不了太久。
最多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之後,令牌之力耗儘,宋婉柔必然會再次衝出來。
到時候,隻會比現在更難對付。
我正思索著後續對策,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吳常打來的。
我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嚴羅,桃芷山那邊怎麼樣了?”
吳常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顯然他正在趕路。
“暫時鎮壓住了,是宋婉柔借上古龍骸化龍,被我和山神聯手壓回去了。”
我語速極快地彙報著情況。
“但撐不了太久,最多兩個時辰。你那邊怎麼樣了?陳阿生那邊的犼……”
提到“犼”字,我的聲音都微微發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吳常凝重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阿生冇事,但是犼跑了。”
“我趕到的時候,隻看到一片廢墟。那東西已經往桃芷山的方向去了。”
“嚴羅,你聽我說,那不是普通的犼。”
“它是衝著地底的龍骸去的。”
我心臟猛地一沉。
衝著龍骸去的?
犼本就以龍腦為食。
傳說中犼一出,群龍避退。
若是讓它趕到這裡,破開鎮壓,吞了龍骸……
後果不堪設想。
我抬頭看向遠處的黑暗山林。
夜風之中,似乎已經傳來了隱約的暴戾嘶吼。
山君也猛地抬起了頭,虎目死死盯著山林深處,喉嚨裡發出警惕的低吼聲。
來了。
那東西,已經來了。
血月之下,桃芷山風聲鶴唳。
剛壓住一頭半龍之身,又有一頭上古凶犼正在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