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各懷心思（下）
十二月十日傍晚，西安城內。
張學良坐在金家巷張公館的書房裡，窗外暮色四合，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一份薄薄的密報，紙頁邊緣還有餘溫，安插的眼線通過放在秘密方式，從華清池那邊剛剛送出來的。
密報內容不長，特彆是最後一句話，對張學良造成了極強的衝擊力：第六次剿共總攻，將於十二日簽發，楚雲飛任前敵總司令。若張、楊拒不執行，即刻解除武裝，憲兵第三團已核對親共名單，總攻啟動後立刻統一逮捕。
他把密報看了兩遍，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了一下自己的心驚，他放下茶杯，對門口侍衛說了一聲：“備車，去止園。”
楊虎成知道張會來找他，此時他正在止園彆墅的書房裡等著，門一開就把一份同樣的密報推了過來，“漢卿，你收到了嗎？”楊虎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驚慌。
張學良接過那份密報掃了一眼，在對麵坐下：“嗯，他們十二日動手，用蔣頂文換我們，衛立皇也頂上來了，憲兵第三團把黑名單都列好了，名單上的人，以校長的心狠手辣，恐怕一個都跑不了。”
“那我們咋辦。”楊虎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委員長讓蔣孝先核對名單，憲兵第三團是乾什麼的，你不是不知道，那是委員長的嫡係特務部隊，蔣孝先更是蔣的堂侄，心腹中的心腹，專門對付黨內自己人，名單一旦落實，彆管有的冇的，真的假的，恐怕你我的部下、你我的兄弟，全都要被一網打儘啊。”
張學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做決定前的習慣動作，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楊虎成，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虎臣兄，所有的路，我們都走完了。”
楊虎成冇有接話，他知道張學良說的是事實。
“和平這條路，已經走到頭了。”
楊虎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那今晚委員長邀請的宴席，咱們還去不去？”
“去。不僅要去，還要麵帶微笑著去。”張學良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他請我們赴宴，我們就赴宴。他以為我們不知道他的計劃，我們就要裝作不知道，他以為大局已定，我們就讓他以為，一切要和之前一樣不能馬虎。”
楊虎成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了，“漢卿，動手之前，要不要再跟委員長和平談判最後一次？”
張學良冇有回答，他隻是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驪山的方向，良久才說了一句：“我已經給了他很多機會了，但他有給過我們機會嗎？”
“唉！”重重的一聲長歎。
楊虎成冇有再問，眼睛遙望著夜色。
晚上8點，華清池行轅內部燈火通明。
委員長設宴款待全部來陝的南京軍政大員，楚雲飛、陳成、衛立皇、蔣頂文、朱紹良、錢大鈞等人悉數到場，張學良和楊虎成也被邀請來了，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絡，蔣坐在主位，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不時以水帶酒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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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卿、虎臣，西北的剿共大業，就靠你們了。”蔣端起茶杯，目光在張學良臉上停了一瞬，“隻要你們儘心儘力，黨國不會虧待你們，好好乾。”委員長的模樣像極了各位讀者大大的領導，笑容中帶著一絲陰險。
張學良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委員長放心，卑職“想通了”，一定儘心儘力，絕不會讓他們跑了。”他的聲音平穩，楊虎成坐在旁邊，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對對對，委座，我們想通了，一定儘心儘力，不讓他們跑了。”
楚雲飛坐在靠門的位置，看著這一幕。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我看這三個大男人也不遑多讓。
太假了，他不想看，國黨套路深，他想入共軍，不過桌上這些菜倒是真的，鬆鼠鱖魚、東坡肉、清燉獅子頭，一道一道擺得整整齊齊，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潤，真潤。”他快速地咽了下去，再去夾一口。
宴席散後，蔣故意對身邊人說了一句：“後天回南京。”聲音不大不小，但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到，楚雲飛最後一個走出宴會廳，夜風裹著驪山的寒意吹過來，他裹緊軍大衣，步子不緊不慢，走到回廊拐角時，他停了一下，側過頭，望了一眼西安城的方向，然後繼續往前走。
深夜，張公館的燈火未熄。
張學良端坐書桌前，麵前攤著一份手寫的作戰計劃，楊虎成坐在對麵，兩人之間隔著一盞臺燈，光線落在紙麵上，把墨跡照得清晰發亮。
“虎臣兄，東北軍負責臨潼，捉蔣，具體任務安排如下，”張學良拿起一張紙，
“劉多荃任總指揮，白鳳翔、劉桂五、孫銘九、王玉瓚帶隊，衛隊一營、衛隊二營加上一零五師精銳，包圍華清池，控製所有出入口，生擒委員長，我會讓部下註意，一定是生擒，不是受傷或擊斃，一零五師在外圍封鎖臨潼道路，攔截援軍，切斷臨潼與西安的通訊。”
楊虎成拿出另一張紙，點頭道：“嗯，那我十七路軍就負責包圍西安城，孫蔚如、趙壽山帶隊，去解除城內中央憲兵、市警察局、中央留守部隊的武裝，同時封鎖火車站、西郊機場和全城所有交通要道，扣押所有外來人員。
包圍西京招待所，扣留楚雲飛、陳成、衛立皇等南京軍政大員，接管全城防務，控製電報、電話局，切斷西安對外有線通訊。”他抬起頭，把紙放在桌上，“十二日淩晨四點，兩邊同時動手。”
“虎臣，雲飛兄對我等有恩，切勿使他受傷。”
“嗯，不用你說我也省得。”
“好，那就夜裡三點五十，我在新城公館設立臨時指揮部。”張學良說，“你跟我在那碰頭。”
“好。”
兩隻手在桌麵上方握了一下，再冇有多餘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