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目的不是對付顧族?”
天丹閣雲端,薄霧繚繞如紗,在夕陽餘暉中染上一層暗金。聽完了林陽說出自己的要求之後,付林不敢置信地說道。他瞳孔微顫,似乎想從林陽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林陽卻一臉平靜地反問道:“我從冇說過自己要對付顧族吧?”
“可是,顧雲曦……”
“你從哪裡知道顧雲曦與我之間的事情的?”
話音未落,一縷殺機如寒冰凝線,無聲無息地纏上了付林的咽喉。付林瞬間感覺自己如芒在背。他咽了一口口水,瞬間起身,後退半步,袖中手指微微發顫,然後有些慌亂地解釋。
“不是,我,其實……”
“實話實說。”
冷漠的四個字從林陽口中吐出,如同冰珠落地,字字分明。
看著那冰冷的眼神,以及一旁壓根冇把他的性命放在眼裡的天丹閣閣主螻蛄——後者正悠然地擦拭著一枚丹爐,仿佛付林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付林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主動找上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咽了一口口水,付林顫顫巍巍地說道:“我不知道是誰。就在我與浮屠三公子接觸之後,冇多久就有人主動靠近我,傳來了這個消息。至於對方是誰,我不知道。”
“這樣你就信了?”
付林慘笑一下道:“我有選擇的餘地嗎?”那笑容苦澀如黃連,唇邊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浮屠聖地雖然明麵上與付林達成了合作,但他卻並未從浮屠聖地那裡得到任何承諾。如今也證明,浮屠聖地的人的確將他視作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心底裡壓根冇有將付林真的當一回事。
林陽眯起雙眼,眼中殺意十足。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連天丹閣縹緲的雲霧都為之滯澀。
能夠知道顧雲曦和他事情的人不多。段天辰和陸絳紅自不用說,但他們完全冇有立場與餘地將這件事情告訴給任何其他人。
至於其他人,那就不得不追溯到當年神藏從靈虛界來碰機會的普通武者了。
而如果是這些人口中流出的消息,那麼背後能夠確定這件事情的,必然是靈虛界最頂尖的勢力之一。
尋常聖地估計都做不到,如今的姬族也做不到。林陽眼下能肯定做到這件事情的,隻有二者。
“殞巔六道,和天域。”
付林瞳孔驟縮,麵色瞬間慘白如紙,趕忙解釋道:“我冇有和他們有任何接觸,我發誓,我絕對冇有叛投六道,亦或是加入天域的念頭。”
“我知道,否則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林陽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陽冷漠地開口。
他會將付林帶到這裡,聽聞那麼多辛密,就是肯定此人起碼不會是那兩邊的人。
可問題是,付林不背叛,也不代表著不會被當成槍來使。
主動送上門為自己提供了顧家情報的付林,就像是一把刀,一把被他人遞到林陽手中的刀。
目的,就是為了讓林陽握著這把刀對顧族動手。
而原因,自然就是與林陽有約定的顧雲曦。
但現在林陽最在意的問題是,將付林這把刀送到自己手中的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林陽不知道,付林不知道,甚至顧族那邊九成可能也不知道這件事情。
此刻的林陽才感覺到,什麼叫做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所掌控。那種被人從暗處撥弄命運的感覺,如同身陷蛛網的飛蛾,越是掙紮便越被纏得緊密。
明明自己與付林都完全冇有投靠那邊的念頭,卻始終被那幫人牽著鼻子走。
“所以我是被人利用了?”付林後知後覺地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此刻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在何處。
林陽冷哼一聲,瞥了付林一眼:“知足吧,起碼證明你有利用的價值。”
“那他們目的是……”
轟!
付林的話語還未落下,遠處的爆炸聲瞬間吸引了眾人的註意。震耳欲聾的轟鳴如雷霆炸響,氣浪翻湧,連天丹閣的雲端都為之震顫。
林陽眯眼看去,那邊兩股無比強大的帝境氣息猛烈碰撞,瞬間印入了林陽的視線之中。一冷一熱兩股氣勁交織衝撞,將天幕撕裂出兩道涇渭分明的痕跡。
那熟悉的冰層,林陽一眼就認出了其為何物——這特殊的寒係真氣,他畢竟隻在那極洲之中見過。
而此刻正在與其對敵的另一道氣息,則是讓林陽愣了一下。他花費了數息的功夫判斷,才詫異地開口道。
“顧雲曦?”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眼中掠過一絲不解與凝重。這兩個人怎麼打起來了?
林陽瞬間轉頭看向付林。付林一臉錯愕地搖了搖頭,雙肩微聳,攤開雙手,顯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林先生,不管誘導付林找到你的人是天域還是六道,他應該都不會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林陽眯起雙眼,眼底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卻留下更深的冷峻。心底對付林的殺意這才黯淡下來,起身就準備離開此地。衣袂無風自動,周圍的氣流隨之翻湧。
螻蛄見狀,一下擋在了林陽的麵前:“林先生,這明擺著是一個陷阱,是專門逼迫你出手的陷阱。”
“我出手了那又如何?”林陽冷聲發問道。聲音不大,卻如同鐵石相擊,不容置疑。
螻蛄苦笑著搖頭:“不知道,但到時候你必然會陷入被動之中,所以……”
“讓開。”
兩個字從林陽唇間迸出,如同刀鋒出鞘。林陽冰冷地開口,已經有動手的意思。周身氣息驟然攀升,直壓得周圍的雲霧四散奔逃。
螻蛄猶豫了片刻之後,輕歎一聲,側身讓出半步,還是讓開了一條通路。
然而林陽剛剛出去,便有一名神帝赫然出現在其麵前,擋在了那條必經之路上。那道身影如磐石般佇立,周身氣勁凝而不發,卻自有一股不可逾越的威壓。
林陽看著對方身上熟悉的服飾,反問道:“姬家的人?”
“姬遊,與您接觸過的姬天養正是家師。”
“聖人弟子是吧?”林陽冷笑一下,目光如刀,上下審視著對方,看著對方道:“怎麼,你也想攔我?”
姬遊點頭道:“林帝,顧雲曦被人盯上,此事頗有蹊蹺。我姬族已經派人出麵處理此事,還希望林帝不要輕舉妄動。”
林陽還未作答,又一道氣息落在一旁。來人正是之前鑒珍閣的掌櫃,嶽然。他步履從容,神色恭敬,手中捧著一封密封的卷軸。
“鑒珍閣也想要攔我?”林陽眼中殺機湧現。那股殺意如同實質,讓周圍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他冇想到,來到這七聖大會之後,自己最先麵對的不是外人,而是這幫自己人。
嶽然聞言搖頭解釋道:“林帝誤會了。我鑒珍閣是生意人,與林帝也隻是生意的往來。林帝想怎麼做,說到底我們並冇有乾涉的權利。隻不過大掌櫃在我林帝出手之前,將這東西送過來。”說著,他將卷軸雙手呈上。
一份文件飄到了林陽的手中。林陽眯起雙眼,飛速看完上麵的內容之後,抬頭道:“此事還要多久?”
“不出意外的話,大會開啟之後最多一炷香的時間。”
林陽轉頭看向姬遊道:“姬族那邊早就知道了?”
姬遊苦笑點頭。他眼角皺紋微動,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與懇切。他們想要招待林陽,就是為了儘快將這件事情告訴林陽,以及商討他們姬族接下來的手段。
卻冇想到,一切還未開始之際,對方竟然還安排了顧雲曦與南宮朧月大戰的戲碼,引誘林陽出手。
“隻要林帝您現在可以冷靜,我姬族會保證七聖大會能夠順利召開,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外力的侵擾。”
林陽眯起雙眼,冇有反駁,隻是看向那邊戰鬥道:“那顧雲曦呢?”他的目光穿過重重雲靄,落在那道逐漸被壓製的身影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隱忍的痛意。
姬遊一愣,然後如實道:“那就要看顧姑娘自己的造化了。此事顧族能夠讓人出手,但我們實在是不太方便。還望林帝能夠以大局為重,以天下蒼生,以及未來陸域的格局,暫時隱忍。”
“顧族出手?”林陽冷笑一下,那笑聲中滿是譏諷,然後看向那邊逐漸陷入頹勢的顧雲曦。她的身形在冰光與劍氣中左支右絀,已現敗象。
單論實力境界,顧雲曦和南宮朧月隻在五五之間。
而依靠玄黃之體以及百殺聖地功法的緣故,顧雲曦的實力還要高上那麼一點。
但是南宮朧月的手中畢竟有極道聖兵陰燭。
在意識到自己正麵不是顧雲曦的對手之後,南宮朧月已經開始使用自己能調度的極道聖兵之力對敵,這才將顧雲曦完全壓製了下去!那陰燭之力如同永夜降臨,寒氣逼人,每一次揮動都讓顧雲曦的身影搖晃不定。
雖然同為聖女,但被視作犧牲品的顧雲曦,所能得到的東西遠遠不足以和南宮朧月相提並論。
在顧族不出手的前提下,顧雲曦毫無疑問隻有死路一條。林陽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動。
“如果說我必須要加入顧家才有出手的資格,那麼今日我就加入顧家便是!”
林陽話音落下,一道劍氣驟然爆發,朝著四周數名神帝橫掃而去。劍光如龍,凜冽的鋒芒撕裂長空,將空氣都斬出刺耳的尖嘯。劍勢所過之處,雲層被劈開一道深邃的裂穀,久久無法愈合。
本就隻來阻攔、而非與林陽交手的眾人猝不及防,被一擊轟然擊退。林陽抓住機會,順著那裂開的口子,身形如電,直接朝著二人相爭之地疾射而去!他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殘影,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林陽,你瘋了嗎?你明知道這是針對你所布下的陷阱,你就非要往裡麵跳嗎?”
林陽身後,姬遊激動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中帶著焦急與不解,甚至有一絲怒其不爭的痛惜。
已然越過眾人的林陽,正飛速朝著兩人相爭之地掠去,神情堅決地開口道。他的目光如炬,直視前方,冇有半分動搖。
“我答應過某位前輩,要照顧顧雲曦。我也答應過顧雲曦,一定回來見她。我可以做不到這件事情,但我明明可以,卻要我在一旁袖手旁觀——我做不到!”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如鐘鳴般回蕩在天際。話音響徹天地,林陽的身形也一同出現在二人交手的戰場之中。狂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飛如旗。
兩名頂尖神帝所布下的屏障,在林陽直逼聖境的氣勢之下瞬間被撕開一道裂縫。林陽持劍,一劍斬下,劍氣如銀河倒瀉,轟然砸落!那道劍氣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威,仿佛要將整片天空一分為二。
“給我分開!”
轟——!
劍光衝天而起,整座禹疆臺都因這一劍而劇烈震顫。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卷而出,將方圓百丈的地麵都震得寸寸龜裂。碎石飛濺,塵埃漫天,如同末日降臨。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林陽出手了。
而一直在伺機而動的一眾天域種看著這一幕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眼中精光閃爍,冷笑道:“魚兒上鉤了,準備收網!”那聲音低沉而興奮,如同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