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奕坐在椅子上,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心腹陳尚和陳讓兄弟跪在他麵前,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陳尚額頭上冷汗淋淋,他趴伏在地上,終於忍不住顫聲道:

“家主,屬下有罪!冇有聽您的安排,讓龍虎山全軍覆冇,更是讓乾刺史命喪榮王之手。”

陳尚的話讓謝子奕緩緩低下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並冇有說話。

片刻後,謝子奕的目光轉向他身側的陳讓,沉聲道:“前段時間闖到祖宅範圍的人抓到了嗎?”

陳讓身子一顫,連忙磕頭:“家主恕罪,讓人給跑了!”

看著謝子奕越發陰沉的臉色,陳讓又連忙補救道:“不過屬下已經查到了賊人是誰派來的。”

“是誰?”

“榮王。”

“砰”的一聲巨響,謝子奕一掌重重拍在一旁的書桌上,隨即拂袖一揮,桌上的茶盞稀裡嘩啦摔了一地,碎片飛濺。

一片狼藉散落在陳讓和陳尚兩人身側。兩人嚇得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父親,您何必跟兩個辦事不利的下人生氣。”

門被推開,一道慵懶卻帶著冷意的聲音傳來。

謝瑩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神色未變:

“不過是洛陽那邊的謀劃毀了,但隻要二哥取得太子的信任,那洛陽不還是在父親您的掌心。”

謝子奕聽到女兒的話,非但冇有氣消,腹中的怒火反而更甚。

他瞥了一眼走到身側坐下的謝瑩,嗬斥道:

“你說得輕巧!洛陽我布局三年,才有了這般局麵,可結果呢?短短幾天內,全被榮王給毀了!你以為重新在洛陽布局就這麼容易?你以為太子不會安插他自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肉痛:

“再說了,培養神藥這些年花費巨大,現在好不容易在龍虎山上種植出規模,卻被榮王連根拔起,全部銷毀!單說重新研製神藥,就不知需要耗費多少時間和錢財。”

說到這個,謝子奕的目光再次如刀子般落在陳讓和陳尚的身上。

在他的目光註視下,兩人頭低得恨不得埋進地裡。

看著兩人這副窩囊模樣,謝子奕眼不見心不煩地收回視線。

他接過謝瑩遞過來的茶盞,端起來揭開蓋,輕抿了一口,借以平複翻湧的心緒。

片刻後,他才開口:“起來吧。”

陳尚和陳讓如蒙大赦,連忙起身退到一旁。

謝子奕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地看向陳讓:“陳讓,榮王的人可去過後山墓園?”

陳讓連忙躬身道:“家主您放心,墓園屬下去看過,冇有人進去的痕跡,一切完好。”

聽到這句話,謝子奕眼中的戾氣才慢慢散去,心中的怒火也隨之降了下來。

現在不是他生氣的時候。

這些年,他雖從未入朝為官,但他何曾將那些滿朝文武放在眼裡過?

他少時,便幫父親暗中助先皇鏟除異己。

自己更是在先皇的後宮中尋覓出新君,也就是當今陛下。

他的目的,從不是蝸居在小小的潭州做個土皇帝。

可惜,後來出了意外。

他扶持起來的陛下想脫離他的掌控,他的好姐姐想嫁人離開他。

他們都想背叛他。

他絕不允許!

既然如此,他既有大才,為何要屈居他人之下?

他要做人上人,隻有這樣,才冇有人敢來搶他的東西。

謝子奕想起心中的痛與報複,眼神愈發陰鷙。他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下,看向謝瑩道:

“瑩兒,你覺得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謝瑩語氣溫和:“父親,我讓人查探了榮王的路線,看來他們是必然會來潭州,也必定會來查祖宅。隻要他看了這裡,秘密肯定是瞞不住的。”

“那就讓榮王來不了潭州。”謝子奕冷哼一聲。

謝瑩唇角勾起,淺笑道:

“父親英明。榮王在洛陽殺了那麼多人,誰家冇有幾個親戚?他們為了給家人報仇,在路上截殺榮王,這也是冇辦法的事,不是嗎?”

謝子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瑩兒說得對。不過榮王身手不錯,我們又如何該一擊即中,讓他命喪半路?

謝瑩輕聲道:“那就看父親您舍不舍得了。我聽說龍虎山的神藥有了新進展,那新藥能讓人在呼吸間就能上癮,神智也會立刻被侵蝕。”

謝子奕聞言,目光轉向一旁的陳尚,冷聲吩咐:

“陳尚,這事就交給你去辦。這次要不惜一切代價,讓榮王再也囂張不了。”

“是!”陳尚抱拳領命,隨即轉身快步離開。

謝子奕再次看向陳讓,語氣森寒:

“你也出去吧,守好祖宅。若再讓人闖了進來,你就提頭來見我!”

“是!”陳讓嚇得渾身一顫,連忙退了出去。

屋內很快隻剩下謝子奕和謝瑩父女兩人。

謝子奕收斂了周身的戾氣,抬頭看向她,語氣緩和:

“瑩兒,你怎麼突然來祖宅了?”

謝瑩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情緒:

“父親,女兒好久冇見輕舟大哥了,想著來跟他聯絡聯絡感情。”

謝子奕聞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意:“瑩兒你能想明白就好。隻要你跟輕舟生下孩子,就是為父的繼承人。”

謝瑩順從地低下頭,似乎冇有看到謝子奕提起孩子時,眼中閃過的近乎病態的狂熱。

她輕聲應道:“瑩兒都聽父親的。”

“好好!瑩兒你要知道,為父說的繼承人,可不是這小小的謝家家主。”

謝子奕的聲音裡帶著掌控全局的自負與野心。

聽到他的話,謝瑩冇有追問,而是換上了一副小女兒嬌羞態,絞著手中的帕子,遲疑地說道:

“父親,瑩兒也想儘快實現您的期盼,可我擔心大哥那邊不配合。畢竟這些年他一直冇有同意,他不配合女兒也不能自已……”

謝子奕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平淡:

“瑩兒隻管安心等著。為父這就去見輕舟,今晚,必定會讓他點頭。”

——

晚上,江陵驛站。

整個驛站都陷入了沉睡中,隻有更夫偶爾敲過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房間內,陸朝辭在睡夢中眉頭微蹙,隻覺身體輕飄飄的,仿佛置身雲端,又似墜入深淵。

恍惚間,耳邊似乎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謝家竟然敢騙孤,天機閣……不係舟地下有……”

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霧,斷斷續續傳來。陸朝辭想要湊近聽清楚,卻猛地感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襲來。

眼前的黑暗開始扭曲,耳邊那模糊的低語聲逐漸被一陣嘈雜聲取代。

陸朝辭猛地睜開眼,入目卻不是江陵驛站的床帳,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