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的腳仿佛釘在了地上。
她的視線在那輛磨砂黑的m8車頭與駕駛座上那張熟悉的臉之間,來回掃了整整三次。
她認識陳默。
不是一般的認識,是那種被閨蜜姚麗麗在嘴邊反複念叨的“反麵教材”。
“我那個男朋友啊,一個月兩萬塊,給我花一萬八還覺得自己多了不起。”
“他那個樣子,穿什麼都像地攤貨。”
“跟他出去吃飯我都嫌丟人。”
這些話,林可可聽了不下百遍。
所以在她的認知裡,陳默就是兩個字,窮鬼。
但一個窮鬼,此刻正坐在一輛落地價超過兩百萬的寶馬m8裡。
這個畫麵帶來的衝擊力,遠比她上個月喝斷片後,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肯德基門口要離譜得多。
“陳……陳默?”
林可可終於擠出一點聲音,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lv包。
陳默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像看路邊一塊無關緊要的廣告牌。
他隨即收回目光,按下了啟動鍵。
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封閉的地下停車場裡炸開,那聲浪渾厚低沉,帶著一種野蠻的壓迫力,順著地麵傳導過來,讓林可可的小腿都有些發麻。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自己那輛718的四缸發動機跟這聲音一比,簡直就像蚊子在旁邊哼哼。
“等……等一下!”
林可可踩著巴黎世家向前邁了兩步,試圖靠近車窗。
“陳默,你這車……”
陳默冇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
m8的車窗悄然升起,隔絕了她所有的聲音,緊接著倒車燈亮起,車身平穩地滑出車位,一個流暢的轉向後便駛向出口。
尾燈的紅光在水泥柱上劃過一道弧線,很快消失在坡道拐角。
林可可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停車場重新安靜下來。
她身後那輛騷紅色的保時捷718,在剛才m8駛過時,被氣流帶起的灰塵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膜。
林可可慢慢放下手,掏出手機。
手指按了三次,才點準了姚麗麗的頭像。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乾嘛?我正煩著呢。”姚麗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火氣。
“麗麗,你先彆說話,聽我說。”
林可可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
“你那個前男友,陳默。”
“提他乾嘛?那個窩囊廢……”
“他開m8。”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林可可語速飛快地補充道。
“寶馬m8,雷霆版,磨砂黑,我親眼看見的,就在b2停車場,a001車位,他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一句話冇跟我說,直接開走了。”
沉默持續了五秒。
然後,電話裡傳來姚麗麗尖銳的笑聲。
“林可可,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m8?你知道那車多少錢嗎?兩百五十多萬!他陳默?他連個電瓶車都買不起!”
“我冇喝酒!”林可可急了,“麗麗我跟你說,我在這個圈子混這麼久,718,macan,卡宴我天天看,m8我還能認錯?你當我眼瞎啊?”
“那你肯定是看錯人了。”
“我冇看錯!就是他!那張臉我還能認錯?上個月你生日,你拉著他來買單的時候,我還跟他麵對麵坐了兩個小時!”
電話那頭又一次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性質完全不同。
林可可甚至能從聽筒裡,感覺到姚麗麗那陡然粗重的呼吸聲。
“……你在哪?”
“b2,a區。”
“彆走,等我。”
嘟嘟嘟……
林可可放下手機,靠在自己的718車門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輛車的車標,保時捷的盾徽在燈光下反射著光。
三個月前提車時,她發了九宮格朋友圈,配文是“小女子的第一輛dreamcar”,收獲了上百個讚。
姚麗麗當時的評論是:真羨慕你,我家那位連個輪子都買不起。
林可可現在站在這裡,盯著a001那個空蕩蕩的車位。
地麵上,兩道清晰的輪胎印又黑又粗,是m8起步時後輪留下的痕跡。
車位的角落裡,有一小片透明的薄膜靜靜躺在地上,她彎腰撿了起來,翻過來看了看。
寶馬的車標保護膜。
新車才有的東西。
她把那片薄膜攥在手裡,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剛才的畫麵。
陳默坐在m8裡。
車窗升起。
看都冇看她一眼。
直接走了。
那種態度,不是窮人麵對富人時的自卑回避,而是反了過來。
林可可莫名打了個寒顫。
七分鐘後,姚麗麗的高跟鞋聲從電梯口傳來,急促又淩亂,跟她平時刻意維持的優雅步態截然不同。
她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a區。
頭發有點散,臉上的妝也花了一點。
“哪呢?車呢?”
林可可指了指a001。
空的。
姚麗麗站在車位前,大口喘著氣,地麵上隻有那兩道輪胎印,和幾滴還冇乾透的水漬。
“就這?”姚麗麗掃了一圈,聲音裡帶著一種不願承認的慌張,“車都冇了你讓我看什麼?”
林可可把手裡那片保護膜遞了過去。
“新車貼膜,寶馬的。”
姚麗麗接了過來,捏在指尖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手指在發抖。
但嘴還是很硬。
“這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彆人的車?他可能就是幫人挪個車。”
“麗麗,他當時就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放下來的時候我跟他對視了,他看我的眼神……”
林可可停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
“跟以前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以前他看誰都像在討好,今天他看我,就跟……就跟看空氣一樣。”
姚麗麗的指甲掐進了那片保護膜裡,留下一個彎曲的月牙痕跡。
她站在那個空車位前,站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向電梯口。
“麗麗,你去哪?”
“找趙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