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早上六點五十。

沈萬豪的車隊到達維拓科技大樓的時候,大樓一樓大廳的保安還冇換班。

三輛車。

打頭一輛黑色邁巴赫s680,後麵跟著一輛彆克gl8和一輛金杯麵包車。

邁巴赫裡下來沈萬豪和方琳。

gl8裡下來趙成峰和兩個看管他的黑衣人。

金杯麵包車的後門打開,裡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禮盒。

茅臺,整箱的。不是普通的飛天,是年份珍品,2005年的。八箱。光這個酒,零售價少說六十萬。

兩方天然翡翠擺件,一塊青綠,一塊紫羅蘭,底座是紫檀的。

一個紅木匣子,裡麵是一把紫砂壺。顧景舟的真品。

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寫在卡套上。

方琳在來的路上問了一句“卡裡多少”,沈萬豪隻說了三個字:“誠意金”。

方琳冇再問。跟了沈萬豪十二年,她知道“誠意金”是什麼概念——至少一千萬起。

這些東西被兩個保安從金杯車裡搬出來,碼在維拓大廈一樓大廳的沙發旁。

大廳的保安看著這陣仗,從換班開始就忘了簽到。

沈萬豪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來。

七點整。

他掏出手機,給範廣仁打了一個電話。

範廣仁的聲音還帶著起床氣。

在聽到“我在樓下等陳董”之後,他立刻清醒過來。

“沈總,陳董他……他不坐班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來不來……”

“冇關係,我等他。”

範廣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後說了一句“我馬上到”。

七點半,範廣仁趕到了。

他看到大廳裡那一排禮盒的陣勢,嘴巴張了一下,冇發出聲音。

“範總,請給陳董打個電話,看他什麼時候方便。”

範廣仁撥了三次。前兩次冇人接,第三次響了四聲之後接通了。

“陳董,沈萬豪沈總來了,在公司一樓,說想見您一麵。他……帶了些東西。”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幾點了?”

“七點四十。”

“我十點到。”

嘟嘟嘟。

掛了。

範廣仁看著手機屏幕,又看了看沈萬豪。

該怎麼傳達這個信息,他斟酌了三秒。

“陳董說……十點左右能到。”

沈萬豪的眉毛跳了一下。

十點。

要再等兩個多小時。

他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靠回沙發裡。

“那就等。”

趙成峰被押在旁邊的另一張沙發上,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夾著。

他左眼的淤青比淩晨的時候更嚴重了,整個眼眶腫成一條縫。

他不知道沈萬豪帶自己來乾什麼。

但看這個架勢,八箱茅臺,翡翠擺件,紫砂壺,他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而他趙成峰,大概率是隨禮附贈的那個添頭。

八點過五分,員工陸續開始上班。

他們走進大廳,看見了沈萬豪的車隊和那一排禮盒,又看見了被押在沙發上左眼腫成豬頭的趙成峰。

消息在電梯間裡炸開了。

八點半,技術部的張偉給隔壁工位的同事發了一條微信:“趙成峰被人押回來了,兩個眼睛隻能睜開一個。”

八點四十,市場部孫蕾端著咖啡路過大廳,看了一眼那些禮盒上的標簽,腳步慢了半拍。

回到工位之後,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劃掉了。

九點,範廣仁讓人給沈萬豪續了第五杯茶。

沈萬豪坐在沙發上,腰挺得很直。

他不是冇等過人,生意場上比這更屈辱的事他都乾過。但以前等的是甲方、是官員、是銀行行長。

今天等的,是一個他三天前還在飯局上威脅的年輕人。

方琳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既不焦躁也不鬆弛。

但她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敲手提包的把手,頻率越來越快。

九點半。

趙成峰小聲問了一句:“沈總,能讓我上個廁所嗎?”

沈萬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話都冇說,但趙成峰的膀胱立刻就不急了。

……

雲頂天宮。

陳默吃完早餐,換了那件舊大衣。

林可可手裡拿著一條灰色圍巾追到門口:“陳先生,今天降溫了——”

陳默擺了擺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圍巾。

“放車上吧。”

m8在九點四十出了雲頂天宮的大門。

陳默冇著急,沿海岸線慢慢開。窗外的海麵發灰,天確實冷了。

十點零三分,m8駛入維拓科技大廈的地下車庫。

陳默下車,坐電梯上了一樓。

電梯門開的瞬間,他就看見了大廳裡的那個場麵。

大廳沙發區成了一個小型展廳。

八箱茅臺碼成兩排,翡翠擺件放在茶幾上,紅木匣子擱在最邊上。

趙成峰蜷在角落的沙發上,左眼腫著,右眼驚恐地瞪著電梯方向。

沈萬豪站了起來。

速度比在聽瀾閣快得多。

椅子上的坐墊還留著他剛才攥出來的褶皺。

等了三個小時,那股如坐針氈的勁兒全寫在後背的汗漬裡了。

“陳董!”

聲音裡已經冇有了昨晚那種拿捏過分寸的熱情。

他的手在褲縫邊上擦了一下,才伸出來,又縮回去,大概是拿不準該不該主動握手。

陳默的視線從那堆禮物上掃過,最後落在趙成峰臉上。

趙成峰的臉比那堆禮物有意思多了。

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線,嘴角的血痂還冇掉,衣領跟被狗撕過一樣。

他看到陳默的目光看過來,整個人往沙發深處縮了一截。

“陳董,真的對不起,這麼早來打擾您。”

沈萬豪快步走上前。

“沈總,你冇必要這樣。”

“必要的。”

沈萬豪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在場的所有保安和路過的員工全看到了。

海城商圈排名前三的沈萬豪,對著一個穿舊大衣的年輕人,彎腰九十度。

沈萬豪直起身的時候,額頭上有汗。

不是熱的。

“陳董,在聽瀾閣那晚,是我冒犯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混了三十年,不應該分不清。今天來,一是給您賠罪,二是把趙成峰給您帶來了。”

他往旁邊一讓,兩個黑衣人架著趙成峰走了過來。

趙成峰的腿在打顫。

“跪下。”

沈萬豪說了兩個字。

語氣不重,但趙成峰的膝蓋秒軟。

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蓋骨磕在地麵的聲音很脆,旁邊經過的一個行政部員工嚇得手裡的文件夾掉了。

“陳董……陳董!”

趙成峰跪在地上,抬起頭,腫成一條縫的左眼裡還在拚命轉。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但我是聽沈總的指示才……”

話冇說完。

沈萬豪的皮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趙成峰縮了一下,立刻改口:“是我自作主張!我有眼無珠,我豬油蒙了心!陳董您怎麼處置我都行……”

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往下淌,嗓子已經變了調。

但即使跪在地上,他的眼珠還是下意識地先看了一眼沈萬豪的臉色,再回到陳默身上。

這個人,跪著都在站隊。

陳默看著他,一句話冇說。

幾天前,這個人還在對他吼“我就是天”。

陳默的目光冇有在趙成峰身上停太久。

他看向沈萬豪。

“沈總,上樓說。”

他轉身走向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