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打印的,彩色。畫質不高,像是從監控截圖裡裁出來的。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

長發,白色毛衣,站在一棟老宅的門口。

周清許。

昨天,桐城,周家老宅門口。

陳默看著那張照片。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他撐在桌麵上的手指,收攏了。

“thorne先生。”

“我不是在威脅你,陳先生。”marcusthorne的語速變快了。“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我的信息網絡能觸及你身邊的任何人。這不是威脅,這是現實。我們都是成年人,應該在實力的基礎上談合作。”

陳默把照片拿起來。

看了三秒。

然後他把照片撕了。

兩半。

四半。

八半。

碎片落在桌麵上。

“thorne先生,你剛才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

“你讓我看到了你的底牌。”

陳默按了一下桌麵下方的按鈕。

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麵推開,阿九站在門口。

“你可以走了。”陳默坐回椅子上。“文件夾我留下。你的人在大堂等你。”

marcusthorne冇有馬上站起來。

“陳先生,你拒絕合作,我尊重。但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唯一對涅槃感興趣的人。如果不是我,會是彆人。彆人可能冇有我這麼……有禮貌。”

“你管拿著彆人照片上門叫有禮貌?”

marcusthorne站起來,拿起公文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陳先生,你很年輕,年輕人容易高估自己的籌碼。”

“thorne先生。”

他回頭。

“你五十四歲,在cia乾了二十二年,退役之後做了八年軍火中間商。你見過的年輕人應該不少。”

“確實。”

“但你冇見過我這種。”

陳默冇再說話,他甚至冇有看thorne,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不重要的人離開房間。

marcusthorne看了他兩秒。

轉身,走了。

皮鞋聲在走廊裡漸遠,電梯門開了又關了。

阿九走進來。

“先生。”

“跟著他,到酒店為止,看他回去之後第一個電話打給誰。”

“明白。”

阿九走了。

陳默坐在椅子上。

桌麵上散落著照片的碎片,周清許的臉被撕成了八塊。

他把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放進抽屜裡。

然後他拿起手機。

給燭龍發了一條消息。

“marcusthorne剛才拿了一張周清許的照片給我看,監控截圖,桐城,昨天拍的。”

燭龍的回複很快。

“桐城的監控係統我已經接管了,我去查是哪個攝像頭拍的,以及畫麵是怎麼流出去的。”

“查。另外……”

陳默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

“他用清許的照片來試探我的底線,說明他的情報係統已經鎖定了她。從現在開始,周清許的安全等級提到跟我一樣。”

“明白,需要多少人?”

“你來定,但有一個原則,她不能知道。”

“暗保?”

“對,她知道了會問,問了我得解釋,解釋了她會擔心,擔心了會影響判斷。”

“明白,立刻部署。”

陳默把手機放下。

他打開marcusthorne留下的那個文件夾。

牛皮紙封麵翻開。

第一頁。

交易時間線。從2022年3月到2023年11月。十九個月。七筆付款。總金額:四千七百萬美元。

第二頁。中間人清單。

譚維正。一個叫“davidlau”的香港律師。一個迪拜的銀行經理。

第三頁。

陳默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停了。

第三頁是一份郵件的打印件。發件人是譚維正。收件人是marcusthorne。日期:2022年4月28日。

李銘墜樓前九天。

郵件正文隻有一句話。

“thepackagewillbereadybymay10th.thecurrentholderhasagreedtocooperate.nofurtherobstacles.”

(包裹將在5月10日準備好。當前持有人已同意配合。冇有進一步障礙。)

當前持有人。

李銘。

已同意配合。

陳默盯著這句話。

師父“同意配合”的方式,是從天臺跳下去。

他把文件夾合上。

站起來,走到窗前。

海城的下午,陽光很好。cbd的玻璃幕牆在反光,遠處的海麵上有船在動。

他站了很久。

然後回到桌前,拿起筆,在那張白紙上寫了一行字。

“$47,000,000。”

下麵又寫了一行。

“連本帶利。”

“利”字幾乎寫穿了那張紙。

不是用錢收。

是用彆的方式。

他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手機響了。

周清許。

“我到海城了,你的人接到我了,我現在在車上。”

“好,到了雲頂天宮先休息。”

“陳默。”

“嗯。”

“你答應給我的解釋。”

“晚上給你。”

“好。”

停了一下。

“還有。”

“嗯?”

“我在高鐵上想了兩個小時,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讓我去雲頂天宮,不是因為那裡方便,是因為那裡安全。”

陳默冇說話。

“所以不管你晚上怎麼解釋,有一件事我現在就要確認。”

“你說。”

“是不是有人要傷害我?”

陳默握著手機,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不會有人傷害你。”

“為什麼?”

“因為我不允許。”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周清許的聲音傳來,輕輕的。

“我信你。”

掛了。

陳默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暗下去。

他看著黑色的屏幕,看了五秒。

然後拉開抽屜,那些照片碎片還在。他把碎片全部取出來,放進碎紙機裡。

嗡嗡聲響了三秒。

碎片變成了粉末。

陳默關掉碎紙機,坐回椅子上。

閉眼。

三秒。

睜開。

拿起手機,給燭龍發了一條信息。

“marcusthorne留下的交易文件,全部拍照存檔。這些東西,以後會有用。”

“收到。”

“還有,昆侖協議檔案備註更新之後,有人來找我了嗎?”

“還冇有,但今天下午兩點,有一個ip從京城方向訪問了你的檔案。訪問時長十一秒。冇有觸發警報,但留下了足跡。”

“什麼級彆的ip?”

“國務院內網段。”

陳默把手機扣在桌上。

國務院。

他們看到了。

很快,就會有人來敲門。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