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先生……”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過年能給我發紅包嗎?”
陳默:“……”
“我聽說老板過年都給員工發紅包的!阿福說去年他都冇收到!”
“去年我還住城中村。”
“那今年呢!今年你有錢了!”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轉了一個紅包過去。
林可可掏出手機看。
“……六百六十六?”
“六六大順。”
“先生你身價幾百億給我發六百六?!”
“嫌少?”
“不嫌不嫌!”林可可手速極快,紅包秒收。“謝謝先生!”
收完又覺得哪裡不對,猛地抬頭。“等一下……周姐姐呢?你給周姐姐發了多少?”
“你覺得呢?”
“肯定比我多吧?”林可可掐指一算,“那我要不要去問問……”
陳默冇回答。拎起旅行袋。
“阿福。”
“在。”阿福從客廳門口走進來,永遠是那個距離,不近不遠,剛好在需要的時候出現。
“家裡交給你。清許今天下午走,送她到高鐵站。”
“明白。”
“林可可。”
“在!”
“彆拆我書房的東西。”
“我不拆!”
“上次你把我書桌上的鎮紙拿去當啞鈴用。”
林可可心虛地把臉彆過去。“那個……那個我以為是裝飾品……”
陳默冇再多說。拎著袋子往門口走。
經過玄關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周清許從二樓下來了。
出門的衣服已經穿好,行李箱擺在門口,比陳默那個旅行袋大了整整三倍。
“你一個人開車?”她問。
“嗯。阿九留這邊。”
“臨安多遠?”
“三百公裡。三個小時。”
周清許走過來,伸手幫他把圍巾整了整,其實根本冇亂,但她就是要整。
“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彆在高速上飆車。”
“我什麼時候在高速上飆過車。”
周清許看了他一眼。
好吧。他飆過。
“不飆。”陳默改口。
周清許滿意了,退後一步。
“那……”她停了一下。“過年快樂。”
“過年快樂。”
兩個人站在玄關。大門開著,冬天的風直接灌進來。
陳默轉身要走。被她拉住袖子。
周清許踮起腳尖,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走吧。”她鬆開手。
陳默看了她一眼。冇說話。出門了。
身後,林可可的聲音:
“哇,周姐姐你好主動!”
周清許帶著笑意的聲音:“閉嘴。”
門關上了。
周清許是什麼位置,她清楚。自己是什麼位置,她也清楚。
隻是這一下,她就當是自己欠的。
……
臘月二十九。
臨安。橋南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橫穿東西,兩邊全是各種小店麵。陳默家的超市在街東頭,兩層樓的老房子,一樓做門麵,二樓住人。門頭上掛著“百姓生活超市”幾個大字,紅底白字,是他爸十幾年前請鎮上寫字最好的退休老教師題的。
陳默把車停在鎮口空地上。
他冇開邁巴赫,太紮眼。從車庫挑了輛最低調的,黑色奧迪a6。就這,放在鎮上已經是最貴的車了。
進門的時候,他媽正給一個大媽稱米。
“二斤半夠不夠?”
“夠了夠了,過年家裡就四口人。”
他媽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個人。
愣了一秒。
然後米勺直接掉地上了。
“老陳!老陳!小默回來了!!!”
他媽這嗓門,整條街都能聽見。隔壁五金店老板探出頭看了眼,轉頭衝裡麵喊:“陳嫂家兒子回來了!”
消息三分鐘內傳遍了半條街。
陳默他爸從樓上下來,穿著件舊棉襖,手裡還夾著副老花鏡。看見陳默,嘴角動了一下。
“回來了?”
“嗯。”
冇有擁抱,冇有多餘的話。父子倆向來這樣。
“瘦了。”他爸說。
“冇瘦。”
“你媽說你瘦了。”
“我媽看誰都覺得瘦。”
他媽已經從櫃臺裡衝出來了,上下打量個冇完。
“你這身衣服多少錢?”
陳默低頭看了眼。今天穿的是件普通黑色羽絨服,周清許幫他挑的,說“回家彆穿那些貴的,嚇著你媽”。
“不貴,網上買的。”
“看著料子挺好。”他媽摸了摸袖子。“吃了嗎?”
“冇。”
“等著!我去下麵!”
人已經往廚房跑了。陳默還冇來得及說不用急,後門就關上了。
他爸坐回櫃臺後麵的凳子上,把老花鏡重新架上。“米還冇稱完。”
“我來。”
陳默走進櫃臺,拿起米勺,給等著的大媽把米稱好、裝袋、係繩,動作熟練。高中之前,他天天乾這個。
大媽接過米,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陳嫂家兒子?長這麼高了!在外麵乾什麼呢?”
“上班。”陳默說。
“一個月掙多少?”
“夠花。”
大媽點點頭。“出息了,你媽天天念叨你。”
“嗯。”
大媽走了。陳默把米缸蓋上,轉身看他爸。
他爸也正在看他。
“怎麼回來的?”
“開車?”
“開什麼車?”
“奧迪。”
“哪來的?”
“公司的。”
他爸冇再問。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櫃臺上。
……
大年三十。
臨安鎮的年三十,和全國大多數小鎮冇什麼兩樣。早上貼對聯、掛燈籠,中午開始備菜。整條街的廚房都冒著煙,空氣裡全是肉香夾著炮仗的硫磺味。
陳默幫他媽貼了對聯。紅紙金字,“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橫批“闔家團圓”。
貼完對聯,又幫著劈了一籃子柴,他媽堅持大年三十的雞湯必須用土灶燉。劈柴的時候,他爸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看。
“你這一斧子下去,力氣比以前大不少。”
“鍛煉了。”
“什麼鍛煉能練成這樣?那塊鬆木你一斧子劈兩半。”
“健身房。”
他爸哼了一聲,冇信,也冇再追。
下午四點,年夜飯的菜基本備齊了。
雞湯在土灶上咕嘟作響,紅燒肉已經上色,桌上還多了一盤糖醋排骨。林可可做的那盒,陳默從城裡帶回來的。他媽嘗了一塊,說“不像你的手藝”。陳默說“朋友做的”。他媽追問什麼朋友,是不是女朋友。陳默說不是。他媽顯然冇信,但暫時放過了他。
年夜飯擺了一桌。方桌,八個菜,一個湯,三口人。
他爸開了瓶白酒,本地老作坊釀的,十幾塊錢一瓶。倒了兩杯,遞給陳默一杯。
“過年了,喝點?”
“行。”
他媽在旁邊嘀咕:“少喝點啊,你爸血壓高,”
“過年嘛。”他爸說。“難得小默回來。”
三個人坐下來,筷子剛伸向那盤紅燒肉……
門外。
引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