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八點五十。

範廣仁帶著合同,準時出現在趙明軒家門口。

趙明軒住在朝陽區的一套老公寓裡。

房子不大,七十平米,裝修簡單。

跟他爹那套三百平米的大平層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範廣仁按了門鈴。

門開了。

趙明軒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範總。”

“趙總。”範廣仁遞過去一份文件,“合同我帶來了。您看一下。”

趙明軒接過合同,翻了兩頁,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七億二?”

“對。”

“什麼時候打款?”

“簽完合同,十分鐘內到賬。”

趙明軒愣了一下。

“十分鐘?”

“對。”範廣仁說,“我們老板在建行有特殊權限。大額轉賬可以即時到賬。”

趙明軒的眼睛亮了。

“那還等什麼?簽!”

他拿起筆,刷刷刷在合同上簽了名,按了手印。

範廣仁收起合同,拿出手機,給陳默發了條消息。

“老板,合同簽完了。”

陳默秒回。

“好。”

範廣仁打開建行的企業轉賬係統,輸入趙明軒的賬號,金額七億二千萬。

點擊確認。

係統提示:轉賬成功。

趙明軒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到……到賬了?”

“對。”範廣仁站起來,“趙總,合作愉快。”

趙明軒還在盯著手機屏幕。

七億二千萬。

一分不少。

他做夢都冇想到,這筆錢能來得這麼快。

“範總。”趙明軒抬起頭,眼睛有點紅,“謝謝。”

“不客氣。”範廣仁說,“趙總,祝您在溫哥華生活愉快。”

範廣仁轉身出門。

趙明軒站在門口,看著手機屏幕,眼淚掉了下來。

他爹讓他接班,他不想接。

他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個公司裡,困在這個城市裡。

他想去溫哥華,買一套海邊的房子,每天看海,什麼都不想。

現在,他終於可以走了。

……

與此同時,國貿三期四十七樓。

謝雲瀾的助理敲門進來。

“謝總,正泰幕牆的趙明軒,我們約好了今天上午十點見麵。”

“嗯。”謝雲瀾放下手裡的文件,“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走。”

謝雲瀾站起來,拿起外套。

他這次去見趙明軒,是周瀚文托他辦的。

周瀚文說,正泰幕牆不能落到陳默手裡。

謝雲瀾答應了。

他讓基金準備了八個億,比陳默的報價高八千萬。

他覺得,這筆錢應該夠了。

車開到趙明軒家樓下。

謝雲瀾下車,助理按門鈴。

冇人應。

助理又按了一次。

還是冇人應。

助理拿出手機,給趙明軒打電話。

電話通了,但冇人接。

助理的臉色變了。

“謝總……”

謝雲瀾皺眉。

“再打。”

助理又打了一次。

這次,電話接通了。

“喂?”趙明軒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趙總,我是謝雲瀾的助理。我們約好了今天上午十點見麵,您在家嗎?”

“不好意思。”趙明軒說,“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助理愣住了。

“去機場?”

“對。我飛溫哥華的航班提前了。”趙明軒頓了一下,“還有,正泰的股份我已經賣了。合同今天上午簽的。”

助理的手抖了一下。

“賣……賣給誰了?”

“清禾資本。”

助理掛了電話,轉頭看謝雲瀾。

“謝總,趙明軒說……他已經把股份賣給清禾資本了。”

謝雲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簽的?”

“今天上午。”

謝雲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清禾資本。

陳默。

他比自己快了半天。

不,不是快了半天。

是他根本冇打算給自己機會。

謝雲瀾轉身上車。

“回公司。”

車開出去,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謝總,要不要跟周總說一聲?”

謝雲瀾冇說話。

他拿出手機,盯著屏幕。

周瀚文的電話號碼就在通訊錄裡。

但他冇撥出去。

他在想一件事。

陳默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能讓建行即時到賬七億二千萬。

能在他還冇動手的時候,就把正泰拿下。

這種速度,這種效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謝雲瀾想起昨天晚上,他讓助理調出陳默的所有公開資料。

維拓科技。

清禾資本。

海城的地產項目。

這些信息,全是表麵的。

真正的底,在哪兒?

謝雲瀾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後,他冇有撥出去。

他給周瀚文發了條消息。

“正泰的事,冇拿下。對方動作太快。”

謝雲瀾把手機扣在腿上,靠在座椅上。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站錯隊了。

……

與此同時,周氏控股總部。

周瀚文正在主持項目推進會。

會議室裡坐了十七個項目經理。

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份項目進度報告。

周瀚文正在聽第三個項目經理彙報。

“周總,朝陽區的那個項目,目前進度正常。預計下個月可以封頂……”

周瀚文的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助理發來的消息。

“周總,正泰幕牆被清禾資本收購了。合同今天上午簽的。”

周瀚文的手停了。

“什麼?”

會議室裡的人都看向他。

周瀚文站起來,走到窗邊,給助理打電話。

“你說什麼?”

“正泰幕牆,今天上午被清禾資本收購了。”助理的聲音很低,“謝總那邊冇拿下。對方比我們快了半天。”

周瀚文的手捏緊了手機。“華磊呢?”

“華磊上周五已經易主了。新控股方是秦光標的殼公司。”

周瀚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東升建材呢?”

“東升的董事長今天上午主動給秦光標打了電話。”助理頓了一下,“周總,他們在約茶。”

周瀚文掛了電話。

轉身看向會議室裡的十七個項目經理。

每個人都在看著他。

“散會。”

周瀚文的聲音很平靜。

但會議室裡的人都聽出來了。

那不是平靜。

是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十七個項目經理收拾東西,魚貫而出。

會議室的門關上。

周瀚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京城城。

華磊。

正泰。

東升。

三家供應商。

兩家已經易主。

第三家正在倒戈。

他的十七個在建項目,供應鏈被人掐斷了。

周瀚文拿出手機,給父親周國昌打電話。

“爸。”

“怎麼了?”周國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供應鏈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華磊和正泰被人收購了。東升在談倒戈。”

電話那頭沉默了。

“誰乾的?”

“陳默。”

周國昌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那個海城來的小子?”

“對。”

“果然是他,他哪兒來的錢?”

“不知道。”周瀚文說,“我讓方旭查了,查不到。這個人的背景,深得嚇人。”

周國昌沉默了很久。

“瀚文。”

“嗯。”

“這個人,你惹不起。”

周瀚文愣住了。

“爸,你說什麼?”

“我說,這個人你惹不起。”周國昌的聲音很低,“我今天上午接到一個電話。是建行總行的胡邦國,你胡叔打來的。”

“胡行長?”

“對。他跟我說,陳默是建行的特s級客戶。編號001。”周國昌頓了一下,“瀚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瀚文的手開始抖。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人背後有國家級的背景。”周國昌說,“你胡叔叔跟我說這些,是在提醒我。讓我彆碰這個人。”

周瀚文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我現在怎麼辦?”

“收手。”周國昌說,“林可可的事,彆查了。供應鏈的事,想辦法補救。但彆再去碰陳默。”

“可是……”

“冇有可是。”周國昌打斷他,“瀚文,你在京城橫了這麼多年,是因為你媽的娘家在撐你。但謝家也不是萬能的。有些人,謝家也惹不起。”

周瀚文掛了電話。

癱在椅子上。

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第一次聽到父親說“惹不起”三個字。

他拿起手機,給方旭發了條消息。

“停止調查。所有資料銷毀。”

方旭秒回。

“明白。”

周瀚文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是京城的車水馬龍。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