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絕不會騙你,我們也應該有屬於自己的小家了!”

紫兒的眼淚,又一次落了下來,這一次,卻是笑著的。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無比清晰:“好,我等你!”

影一笑了,伸手,輕輕拭去她的淚水,指尖的溫度,暖了她的臉頰。

他抱著她,坐在紫藤架下,聽著蟲鳴,看著月色,仿佛世間所有的喧囂,都與他們無關。

遠處,傳來幾聲更漏,已是深夜。紫兒靠在他懷裡,倦意漸漸襲來,連日的奔波勞累,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她閉上眼,聲音軟軟的:“影一,我困了。”

“睡吧。”影一低聲道,將她抱得更穩了些,“我守著你!”

紫兒嗯了一聲,安心地靠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平穩。月光透過紫藤花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

影一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眸色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在心底默念:紫兒,明日縱是刀山火海,我也定會護你周全。

等風雨過後,我們便尋一處桃花源,再也不沾這塵世的血腥。

隻願與你,歲歲年年,朝夕相伴。

夜色漸深,紫藤架下,相擁的身影,靜得像一幅畫。

隔天,林怡琬就帶著林老太醫下山。

她先跟林然彙合,父子兩人見麵,又是一番寒暄。

礙於形勢危急,林老太醫就安置在藥穀,讓林然照看。

林怡琬隻身攜帶著名冊想要返回皇宮,卻被林然給製止。

他擔憂說道:“琬琬,太危險了,舅舅絕不能任由你隻身入局,而且,你都冇打開名冊看看嗎?萬一是假的呢?”

林怡琬不認為是假的,不然,為何會有那麼多人來搶?

隻不過她也清楚,舅舅說的冇錯,她應該把名冊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數。

思慮片刻,她才開口:“舅舅,咱們一起看?”

她打開名冊,就看到上麵寫著一個萬分熟悉的名字:“夢相?”

林怡琬愕然的瞪大眼睛:“怎會是他?他向來對父皇忠心耿耿啊!”

林然也陷入了沉思,他凝眉開口:“我也覺得不可能,夢相最是心憂百姓,他如何能打賑災款的主意,想必這名冊是假的,故意要陷害他的!”

林怡琬指尖微微發顫,捏著名冊的力道重了幾分,紙麵都被掐出幾道淺淺的折痕。

她低頭盯著那“夢相”二字,墨色字跡力透紙背,瞧著竟不像是偽造的倉促之作,可越是如此,便越是讓人心頭發寒。

“可這名冊是胡天一留下的,”她聲音乾澀,甚至還帶著些許的顫抖。

她知道夢相雖是當朝宰相,卻因性情剛正,從不結黨營私,在朝中算得上是孤臣,俸祿微薄,府邸簡陋,連下人都比彆家少上許多。

去年南方澇災,他更是將自己大半積蓄捐了出去,這般風骨,如何會與貪汙賑災款扯上關係?

林然踱步至窗邊,望著藥穀外連綿的青山,眉頭鎖得更緊:“這便是對方的高明之處了。”

他垂眸沉吟,“越是看似不可能,便越是容易引人上鉤。你想想,若你將這份名冊呈給陛下,陛下會信嗎?”

林怡琬一怔,隨即心下了然。

陛下素來倚重夢相,定然不信他會做出這等齷齪事,屆時隻會疑心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而她拿著這份名冊貿然上奏,非但扳不倒真正的幕後黑手,反倒會落得個構陷重臣的罪名,屆時暗中蟄伏之人再在一旁煽風點火,她便是有百口也莫辯。

“好陰毒的計策。”林怡琬咬牙,指尖冰涼,“他們是想借著我的手,毀掉夢相的清譽,再將我置於死地,一箭雙雕。”

“不止如此。”林然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夢相乃我朝重臣,他是想要整個戰義候府都陪葬!”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林怡琬渾身一震。

她從未想的這般深遠,她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她總算明白,為何對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奪回名冊,為何那些殺手會那般悍不畏死。這哪裡是簡單的貪汙案,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陷害陰謀。

名冊上寫著夢相的名字,不過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引她入局,攪亂這潭渾水,好讓幕後之人趁機對戰義候府下手,哪怕父皇也無法保住他們。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怡琬看向林然,眸中滿是急切:“舅舅戰義候府危在旦夕,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林然沉吟片刻,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名冊翻了幾頁。除了開篇的夢相之名,後麵還羅列著數十個官員的名字,皆是朝中手握實權之人,無一例外,也全是忠臣。

“這份名冊雖是陷阱,卻也並非毫無用處。”林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些殺手可是真的,我們從他們入手,順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幕後之人。”

林怡琬點點頭:“好,等殺手伏擊的時候,我讓影一留幾個活口!”

她立刻帶著影一和紫兒離開藥穀,直奔京城。

幾乎是剛剛踏出藥穀,她就感受到鋪天蓋地的殺意旋即襲來。

她下意識擰緊眉心,一雙冷眸看向不遠處。

隻見山道兩側的密林裡,枝葉簌簌作響,卻無半分鳥鳴,透著一股死寂的詭異。

風卷著落葉掠過,帶著森寒的戾氣,刮得人皮膚發緊。

林怡琬腳步未停,隻是暗中握緊了袖中藏著的銀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他們是生怕我們踏出藥穀半步!”

影一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護在她左側,玄色衣袍與林間陰影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眸子,亮得像淬了寒的利刃。

紫兒則守在右側,手按在腰間的長劍劍柄上,指尖微動,隨時準備出鞘。

三人呈三角之勢,緩步前行,看似從容,實則早已戒備森嚴。

“夫人,對方人數不少。”紫兒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密林中幾道若隱若現的黑影,“怕是有備而來。”

林怡琬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鷹。

她早就料到藥穀周圍,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