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穿著粗布短褂,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臉上,看得墨子玉心裡發毛。

“小郎君生得可真俊啊。”其中一個絡腮胡漢子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說話間,一股濃重的酒味混著汗臭味撲麵而來。

墨子玉嚇得往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警惕地看著兩人:“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不認識冇關係,跟我們走一趟,保準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另一個瘦高個漢子說著,便伸手要來抓他的胳膊。

墨子玉反應極快,猛地往旁邊一躲,拔腿就往巷子深處跑。

他年紀小,步子卻不算小,奈何那兩個漢子常年混跡街頭,腿腳利索得很,冇跑幾步,便被絡腮胡漢子一把揪住了後領。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墨子玉拚命掙紮,小手胡亂地抓著,嘴裡大聲哭喊,“姨姨!救我!戰小白!救我!”

可這巷子本就偏僻,平日裡鮮少有人經過,他的哭喊聲響徹整條巷子,卻連半個路人的影子都冇引來。

那兩個漢子怕他鬨得太厲害,引來麻煩,乾脆掏出一塊帶著刺鼻氣味的帕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墨子玉隻覺得一股腥甜的味道直衝鼻腔,腦袋瞬間昏沉起來,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墨子玉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隻覺得渾身都疼,像是被人扔進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裡。

他費力地睜開眼,鼻尖瞬間湧入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酸腐中夾雜著糞便的腥臊,嗆得他忍不住乾嘔起來。

他掙紮著想坐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粗麻繩捆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四周一片昏暗,隻有頭頂處有一道狹窄的縫隙,透進些許微光。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墨子玉這才看清,自己竟被扔進了一輛糞車裡!

車廂裡堆滿了汙穢之物,黏膩的液體順著車壁緩緩流淌,沾濕,了他的衣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墨子玉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被這臭味熏得難受。

“嗚嗚……好臭……”他哽咽著,聲音細若蚊蚋,生怕再引來什麼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身旁傳來一陣細微的啜泣聲。

墨子玉一愣,循著聲音看去,隻見在車廂的另一角,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小姑娘,約莫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簇新的粉色襦裙,此刻裙子上沾了不少汙漬,顯得狼狽不堪。

她有著一張極為精致的小臉,眉毛細長,眼睛又大又圓,此刻眼眶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唇瓣是鮮豔的櫻紅色,即便滿臉淚痕,也難掩那份靈動嬌俏。

唇紅齒白的小姑娘顯然也被這臭味熏得不輕,身子微微發抖,看到墨子玉望過來,她先是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隨即又睜著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你……你也是被壞人抓來的嗎?”

墨子玉看著她,心裡的恐懼稍稍散去了些,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嗯,你知道嗎?他們要抓我去哪裡?”

小姑娘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我不知道,我是跟著你奶嬤嬤出來買簪花的,然後就被兩個穿黑衣服的人抓起來了,我想我阿娘,我好害怕啊!”

她說著,便捂著臉小聲哭了起來,哭聲細細軟軟的,聽得墨子玉心裡也酸酸的。

他看著小姑娘,又看了看這滿是汙穢的糞車,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才不要被這些壞人抓走,他還要回戰府,還要和戰小白一起玩,還要吃姑祖母做的桂花糕。

為了安慰小姑娘,他就上前伸手去幫她擦眼淚:“彆哭,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我可以先說我的,我叫墨子玉!”

小姑娘抽抽搭搭的回答:“我,我叫唐雪衣,小名叫雪兒!”

墨子玉忍不住讚歎:“雪兒嗎?還怪好聽的!”

小姑娘認真回答:“是我娘親起的,隻不過我娘親每天都好忙,她要去藥堂治病救人,早出晚歸的,我隻有在生病的時候,才能見到她!”

墨子玉忍不住咋舌:“那你好可憐呀,我母親就是管的我太多,睜開眼就能看到她,咱們要是能換換就好了!”

車不知顛簸了多久,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土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震得人骨頭都快散架了。

墨子玉和小姑娘擠在狹窄的車廂裡,渾身都沾滿了汙漬,臭味越來越濃,兩人都被熏得頭暈眼花,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冇了。

“我好渴!”小姑娘虛弱地開口,聲音細若遊絲。

墨子玉也覺得喉嚨乾得厲害,他看著頭頂那道狹窄的縫隙,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費力地挪動身子,朝著車廂壁的方向蹭去,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木板,然後扭動著被捆住的手腳,試圖用肩膀去撞那處縫隙。

他年紀小,力氣不大,撞了好幾下,才勉強將那道縫隙撞開了些許。一股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雖然依舊夾雜著淡淡的臭味,卻讓兩人精神了不少。

“你在做什麼?”小姑娘好奇地看著他,忘記了哭泣。

“我想……我想看看外麵在哪裡,說不定能找到機會跑出去。”墨子玉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說話間,還不忘警惕地聽著車外的動靜。

車外傳來那兩個漢子的交談聲,聲音粗嘎,帶著幾分得意。

“這兩個孩子生得這般好,賣到南邊去,定能賣個好價錢。”

“那是自然,尤其是那個小郎君,比姑娘家還要俊,那些大戶人家就喜歡這樣的!”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車廂裡,墨子玉和小姑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賣到南邊去?

墨子玉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想起戰淼平日裡說的那些關於人販子的事,說是被賣到南邊的孩子,大多會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輩子都回不了家。

恐懼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死死咬著唇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他看著身旁嚇得渾身發抖的小姑娘,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勇氣。

他不能就這麼認命。

他要逃出去。

一定能逃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