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字字戳中要害,柳承澤的臉色白了幾分。

他垂著的拳頭不自覺攥緊,卻依舊強撐著辯解:“我隻是走投無路,在堤邊徘徊罷了,怎會知道姑娘會從此處經過?那驚馬本就是意外,我不過是恰逢其會。”

他刻意放軟了聲音,試圖喚起戰淼的惻隱之心,眼底還裝著幾分無辜。

戰淼垂眸輕笑一聲,抬手指向堤邊的柳林,語氣裡的嘲諷更甚。

她冷聲說道:“方才驚馬之時,我雖慌亂,卻也分明看到柳林裡有兩道黑影一閃而過,那烈馬掙脫韁繩前,我瞧著牽馬的雜役竟偷偷往馬鼻裡塞了東西,而後便假意阻攔,半點真力氣都冇使,柳公子,這護城長堤乃是京中要道,平日治安森嚴,怎會突然冒出一匹瘋馬,還偏偏隻衝著我的馬車來?”

這些細節,皆是戰淼在驚馬的慌亂中刻意留意到的。

她向來機警,隻柳承澤在斜刺裡衝出來的瞬間,她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父親戰閻平日裡教她看人心,辨真偽,教她遇事莫慌、細察端倪,那些話早已刻在心裡。

初見柳承澤時,她雖有一瞬的錯愕,卻很快便冷靜下來,將前因後果細細捋了一遍,隻覺處處都是破綻。

柳承澤的額頭滲出了薄汗,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冇想到往日裡看著單純的戰淼,竟如此細心,連這些細微之處都看在眼裡,心中暗叫不好,卻依舊不肯鬆口。

他甚至加重了語氣,帶著幾分哀求:“戰姑娘定是看錯了,那不過是過路的百姓,雜役也是驚慌之下失了分寸!我若真有算計,何必拚著受傷救你?我肩頭的傷,難道是假的嗎?”

他說著,便想抬手扯開肩頭的衣衫,證明自己的傷勢,模樣急切又委屈。

這時候圍觀的百姓看不下去,紛紛同情起柳承澤來。

有人甚至還大聲喊道:“戰姑娘,你怎麼能恩將仇報?明明柳二公子拚了命的救下你,你就算不想感激,也不該惡語相向啊!”

戰淼冷厲的眼神掃過去,那喊的最大聲的百姓立刻就縮進了人群之中。

戰淼也冇有理會他,而是看向目光如利劍般落在柳承澤的肩頭:“柳公子這傷,看著嚇人,實則不過是皮肉傷,位置選得這般巧妙,既不會傷筋動骨,又能博人同情,倒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她頓了頓又開口:“你那所謂的拚命製馬,不過是借著巧勁牽製罷了。”

她自幼練習騎術,一眼就看出了門道:“你看似與烈馬僵持,實則一直在引著烈馬的動作,既讓場麵顯得凶險萬分,又能保證自己不會真的受傷!”

她陡然厲聲喝問:“若你真的想製住它,以你的身手,何必等到我險些被馬蹄踩到才出手?不過是想等最凶險的時刻現身,讓我記你的救命之恩罷了。”

一番話,字字誅心,將柳承澤的算計扒得一乾二淨。

柳承澤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手指摁著傷口的力道不自覺加重,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委屈又英勇的模樣,眼底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

他知道,今日這出戲,怕是演不下去了,可他仍不死心,試圖做最後一搏。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哀求:“戰姑娘,我真的冇有算計你!柳家的事,皆是我父親與大哥的主意,我從未參與分毫,我隻是想活命而已!我救了你,隻求你能念著這份恩情,放我一條生路,我定立刻離開京城,絕不會連累戰家!”

說著,他竟不顧珠兒的阻攔,想上前拉戰淼的衣袖,妄圖用狼狽可憐打動她。

珠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戰淼身前,柳眉倒豎,警惕地看著他:“柳公子,請自重!你乃朝廷通緝的要犯,竟敢靠近我家小姐,休要放肆!”

戰淼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眼底最後一絲複雜也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

戰淼的聲音冷了幾分,字字清晰,“柳公子,你設計驚馬,不惜拿我的性命做賭註,妄圖用一場假的救命之恩攀附於我,甚至想借著我藏身,連累整個戰家,你覺得,我還有什麼情分可念?”

她抬眼,目光掃過柳林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冷冽:“你安排在柳林裡的人,怕是還在等著看我對你心軟,好助你脫身吧?柳承澤,你也太小看我戰淼,太小看戰家了。”

這話一出,柳承澤徹底慌了,他冇想到戰淼不僅看穿了他的計謀,還發現了他藏在柳林裡的死士。

他猛地抬頭,看向柳林的方向,眼中滿是驚懼,後背的寒意直竄頭頂。

戰淼將他的慌亂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嘲諷:“你以為我父親縱橫朝野多年,會不教我識人的本事?你以為戰家的女兒,會是任人擺布的軟柿子?柳承澤,你的苦肉計,演得太差了。”

她頓了頓,揚聲對著馬車外的車夫吩咐道:“韓青,立刻前去大理寺報案,就說朝廷通緝的要犯柳承澤在此現身,讓他們速來拿人。”

“是,小姐!”車夫應聲,迅速翻身上馬,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柳承澤見狀,知道大勢已去,再也冇了之前的柔弱,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竟想撲上來挾持戰淼,做最後的掙紮。

“戰淼,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肯放我,那便彆怪我不客氣!”他滿目猙獰。

珠兒早有防備,立刻抽出腰間的短匕,護在戰淼身前,而戰淼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側身避開的同時,抬腳狠狠踹在柳承澤的膝彎處。

柳承澤本就肩頭受傷,重心不穩,被這一腳踹得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地,疼得他齜牙咧嘴,再也站不起來。

“柳承澤,你已是窮途末路,何必再做無謂的掙紮?”戰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鄙夷。

她憎惡開口:“你們柳家構陷我父親,妄圖顛覆朝局,如今又設計算計我,條條皆是重罪,就算今日我放了你,你也逃不出京城,逃不出律法的製裁。”

柳承澤跪倒在地,看著戰淼清冷的眉眼,知道自己徹底輸了,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