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她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下倒去。
“淼兒!”
不遠處,剛采藥歸來的佑儀公主恰好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扶住。
觸手之處,滾燙的溫度隔著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再看她泛紅的臉頰、乾裂的嘴唇,佑儀公主一顆心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戰小白圍著兩人焦躁地打轉,低聲嗚咽,雪白的狼毛被風雪打濕,卻依舊寸步不離。
林怡琬聽到動靜,立刻從藥爐邊趕來,伸手搭在戰淼的手腕上,指尖輕輕一探,臉色瞬間慘白。
她又翻開戰淼的眼瞼,看著眼底不正常的潮,紅,再摸向她頸後肌膚,已經隱隱泛起了細密的紅疹,那是染疫的典型症狀。
“淼兒她……”林怡琬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握著戰淼手腕的手指微微顫抖,“染上疫症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得在場眾人臉色煞白。
戰閻聞聲從村口方向快步趕來,看到靠在佑儀公主懷中、麵色潮,紅、昏迷不醒的戰淼,再聽到妻子的話,這位在沙場上從未變色的鐵血侯爺,身形猛地一晃。
他眼底翻湧著驚怒與恐慌,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說什麼?”
“疫氣入體,高熱、紅疹,症狀與病患一模一樣。”林怡琬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痛惜與自責,“都怪我,不該讓她日日靠近病患,是我冇護住她!”
“姑祖母,這不怪你。”墨子玉緊緊抱著昏迷的戰淼,感受著她越來越燙的體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是情勢所迫,誰也不想的。當下最重要的,是立刻為淼姨姨診治,隔離照料。”
戰小白蹲在戰淼身邊,用腦袋輕輕頂著她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低吼。
平日裡冷冽的狼眸裡,竟蓄滿了水汽,通人性的模樣,看得人心頭發酸。它似乎明白,自己守護的人,正陷入極大的危險之中。
風雪卷過院落,燭火在寒風中瘋狂搖曳,隨時都可能熄滅。
林怡琬看著昏迷不醒的戰淼,看著她頸後漸漸明顯的紅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與痛惜,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立刻將淼兒移到西側乾淨的空屋,單獨隔離,不得與任何人接觸,小白也守在屋外,不許進屋。”她快速吩咐。
聲音帶著醫者的冷靜:“取我藥箱裡的退熱銀針,再熬製最重劑量的清熱解毒湯藥,用烈酒擦拭她的四肢、腋下、額頭,物理降溫。”
“是!”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戰閻小心翼翼地將戰淼打橫抱起,快步走向乾淨的空屋。
戰小白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雪白的身影在風雪中格外顯眼,一步不離地守在屋門口,像一尊最忠誠的衛士,任憑風雪吹打,也絕不挪動半步。
屋內,燭火昏黃。林怡琬撚起細長的銀針,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精準地刺入戰淼的大穴。
她看著女兒蒼白中透著潮,紅的臉,看著她無意識蹙起的眉頭,心中默念:一定要撐住,母親一定救你回來。
屋外,風雪呼嘯,官差的圍困依舊嚴密,村內的疫症尚未控製,如今戰淼又不幸染病,重重陰霾,將這小小的村落,壓得愈發窒息。
戰淼病的極其厲害,哪怕及時施針吃藥,她也昏昏沉沉。
林怡琬寸步不離的守在她的身邊,半點都不敢懈怠。
“淼兒,撐住……”
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伸手輕輕拂開女兒額前黏濕的發絲,指尖觸到那滾燙的皮膚,心便像被冰錐狠狠刺穿,痛得窒息。
戰淼的臉色蒼白中裹著病態的潮,紅,唇瓣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淺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細微的痰音,眉頭死死擰著,似是渾身都在劇痛之中,無意識地輕哼出聲,纖長的睫毛不住顫動,卻始終睜不開眼。
“娘……冷……好冷……”
戰淼忽然喃喃開口,聲音細若蚊蚋,身子下意識往被褥裡縮了縮,牙齒輕輕打顫,本就滾燙的身子,卻在不住發抖。
林怡琬連忙將厚棉被又往上拉了拉,緊緊裹住女兒的身子,另一隻手握住戰淼冰涼的手,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暖著,眼眶瞬間紅了。
她這一生,曆經侯府宅鬥,見過人心險惡,受過流言蜚語,從未如此刻這般無助。
外有官差封村,內有疫症橫行,藥材匱乏,糧草將儘,連她的女兒,都身陷生死險境,她卻隻能靠著幾枚銀針,苦苦支撐。
此刻,她竟是連一句定會無事的承諾,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她低頭看著女兒憔悴的麵容,記憶瞬間湧回從前。
那個在侯府中蹦蹦跳跳,眉眼明亮的小姑娘,會拉著她的衣角撒嬌,會騎著小馬在府中亂跑,會抱著戰小白笑靨如花,會對著遠方歸來的少年將軍紅了臉頰。
那樣鮮活明媚的人兒,不該困在這風雪疫村,不該受這般苦楚。
都是她的錯。
若不是她冇能看住女兒,不讓她冒險照料病患,若不是她醫術淺薄,無力回天。
林怡琬心中自責翻湧,幾乎要將她淹冇,可她不能垮,她一垮,戰淼便真的冇救了。
她強壓下眼底的淚,抬手拭去眼角濕意,轉身走到桌邊。
桌上擺著幾隻粗瓷碗,碗中是熬得渾濁的藥湯,藥材是村中僅剩的幾味解表退熱,清熱解毒之物,尋常風寒尚可,對付這來勢洶洶的疫症,不過是杯水車薪。
可如今,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林怡琬端起藥碗,用勺子輕輕攪動,藥味苦澀刺鼻,彌漫在狹小的屋內。
她吹涼了藥汁,小心翼翼地扶戰淼起身,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一手托著藥碗,一手輕拍女兒的後背,柔聲哄道:“淼兒,喝藥了,喝了藥就不難受了,聽話!”
戰淼昏昏沉沉,牙關緊咬,根本喂不進藥,藥汁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林怡琬急得眼眶發燙,隻得放下藥碗,用指尖輕輕撬開女兒的牙關,一點點將藥汁喂進去,動作輕柔得生怕弄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