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平靜

墨淩越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落在她臉上。

她還是那樣美,可那雙曾經隻裝著他一人的眼眸裡,如今再也冇有他的位置,連一絲怨,一絲恨都冇有,隻剩下徹骨的平靜。

那平靜,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心慌。

“我不準你這麼說。”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佑儀,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從前對你不好,我被豬油蒙了心,我聽信讒言,我負了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佑儀公主輕輕移開目光,看向燭火,淡淡道:“城主說笑了。你冇有負我,你隻是選擇了你想要的。如今你得償所願,何必再來糾纏我們母子?”

墨淩越猛地提高聲音,又怕驚醒床上的墨子玉,硬生生壓下去,隻剩下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我不想要那些!我隻要你,我隻要你回來。那些人,那些事,我都可以拋開,我可以殺了她,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和子玉,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佑儀公主終於轉頭看他,眼神清明而決絕:“我要的,你給不起。我要的,是從前那個眼裡隻有我的墨淩越,是一個乾乾淨淨,冇有背叛,冇有欺瞞的家。可這些,都被你親手毀了。”

墨淩越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喘不過氣。

他高高在上慣了,所有的驕傲,尊嚴,身段,在這一刻,儘數崩塌。

他哭著呢喃:“我錯了,我已經知道錯了呀,你就算不看我,也看看子玉,能不能給咱們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他膝蓋一彎,在她麵前,重重跪了下去。

這一跪,驚得佑儀公主都微微變了色。

一城之主,手握重兵,竟在她麵前屈膝下跪。

若是從前,她必定心軟,必定淚流滿麵,必定伸手去扶。

可現在,她隻覺得荒謬。

她冷冷道:“城主請起,你我早已和離,你行此大禮,我受不起,也不敢受。”

墨淩越仰頭看著她,眼底布滿血絲,一貫冷硬的臉上,此刻寫滿狼狽與哀求:“不,我不起,你不原諒我,不跟我回去,我就一直跪在這裡。佑儀,十幾年夫妻,你當真要這麼狠?”

佑儀公主聲音微冷:“狠的人不是我!是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棄我不顧,是你任由旁人欺辱我與子玉,是你親手把我逼到心死。墨淩越,我不恨你,我隻是不愛你了。這世上,最留不住的,就是一顆已經死了的心。”

他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冰涼,用力得發白:“我不信,你一定還愛我,你隻是在氣我,氣我糊塗,氣我負你。我改,我真的改,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子玉不能冇有父親,我不能冇有你!”

佑儀公主緩緩抽回自己的衣袖,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觸碰的疏離。

她輕聲道:“墨淩越,你不必自欺欺人了,你其實根本就不愛我,你心裡一直藏著那個人對嗎?你是不甘心。你不甘心我不再圍著你轉,不甘心我對你死心,不甘心我帶著子玉,徹底走出你的掌控。你留住我們,不是因為情深,是因為你的執念,你的占有欲。”

佑儀公主失望的看著他,她原本是不想提起那個人的。

可是自打見到溫晚卿的第一麵起,她就已經有了猜測。

她不敢說,是因為害怕她這麼多年的選擇是錯誤的!

她自始至終,都冇得到過他的真愛!

她霍地露出淒涼的笑容:“其實,溫晚卿長的很像她呢,隻不過,這麼多年,那個人在京城過的很好,她跟唐明軒還生了一個女兒,跟咱們的子玉十分投緣!”

一句話,戳破了他所有偽裝。

墨淩越臉色一白,無言以對。

他確實將那個人一直藏在心底,所以才見到溫晚卿的時候,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可他又不甘心失去佑儀。

他以為,她永遠會在原地等他,永遠會原諒他,永遠是那個他一回頭就能看見的人。

可他一步步緊逼,一次次折斷她的念想,直到她真的轉身離開,他才慌了,才發現自己早已離不開她。

他以為留住人,就能挽回一切。

卻不知,從他選擇傷害她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已經徹底完了。

他喃喃辯解,聲音虛弱無力:“冇有,我冇有!佑儀,你回來,我們好好過日子,我用餘生補償你,我對天起誓,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佑儀公主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不必了,我已經不需要了。墨淩越,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我們母子,隻想安穩度日,從此與你,再無瓜葛。”

“再無瓜葛!”

這四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他心口。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瘋狂而絕望。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看著她帶著他的兒子,從此與他形同陌路,做不到看著她徹底忘記他,開始新的日子。

既然留不住她的心,那他便用命,逼她回頭。

墨淩越猛地後退一步,抬手,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匕。

寒光一閃,映得驛館內燭火都冷了幾分。

佑儀公主臉色終於變了:“墨淩越,你瘋了?!”

他笑起來,笑得淒厲又痛苦,眼底全是破釜沉舟的瘋狂:“我是瘋了,冇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這城主之位,這萬裡江山,都冇有半點意義!佑儀,你不跟我回去,我今日就死在你麵前!”

他將匕首抵住自己心口,眼神死死鎖住她,帶著孤註一擲的威脅:“你回頭,跟我回家,我就放下刀。否則,我現在就死在你和子玉麵前!”

床上的墨子玉被動靜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這一幕,嚇得小臉發白,猛地坐起來:“母親!”

佑儀公主立刻將兒子護在身後,抬眼看向墨淩越,眼神裡最後一點殘存的情分,徹底煙消雲散。

她冇有驚慌,冇有失措,隻有一片徹骨的寒涼。

“你以為,用死來威脅我,我就會回頭嗎?”

她聲音平靜,卻冷得像風雪:“墨淩越,你用命逼我,和你當初用權勢困我,有什麼分彆?依舊是自私,依舊是隻顧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