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著月白錦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幾分溫潤朗秀。

唐雪衣眼睛一亮,提著裙擺小跑過去,揚起一張嬌俏可愛的小臉,笑吟吟朝他揮手:“子玉小哥哥!”

墨子玉聞聲回頭,見是素來親近的唐家小丫頭,唇角微揚,剛要開口回應,異變陡生。

不遠處一盞紮著龍鳳紋樣的高架花燈不知為何突然傾倒,燈內燭火瞬間引燃了燈架上的綢緞,火勢轟一下竄起,火星四濺,直朝著毫無防備的唐雪衣撲去!

唐雪衣嚇得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千鈞一發之際,墨子玉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一把將她狠狠護在自己身後,用整個後背擋向竄來的火苗。

“嘶!”

灼燒的劇痛瞬間傳來,錦袍後背被火舌舔,舐,燙得皮肉發疼。

墨子玉咬緊牙關不肯後退,死死護著懷裡的唐雪衣,直到旁邊侍衛反應過來撲火,才踉蹌著後退一步。

火很快被撲滅,可墨子玉後背的衣料已經燒焦,一片通紅的燙傷觸目驚心。

“子玉小哥哥!”唐雪衣嚇得眼淚直流,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動靜很快驚動了眾人。佑儀公主匆匆趕來,一眼看見兒子後背的燙傷,臉色瞬間慘白,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她衝上前扶住墨子玉,指尖一碰那傷口,少年便疼得輕,顫,佑儀公主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心疼得幾乎窒息。

方才的溫婉端莊儘數褪去,公主周身湧起滔天怒意,眼神冷厲掃向四周管事宮人,聲音發顫卻帶著刺骨寒意:“怎麼回事!禦花園設宴,為何會出現花燈傾倒失火之事?是誰看管不力,險些害了我兒性命!”

宮人嚇得紛紛跪地,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林素也快步趕來,見墨子玉受傷,眉頭緊蹙,立刻傳太醫。

她看著佑儀公主失控暴怒的模樣,心中了然,這位素來溫和的公主,自從上次冤屈之事後,便把兒子看得比性命還重,如今見他為護人被火燒傷,哪裡還能鎮定。

佑儀公主緊緊抱著臉色發白的墨子玉,眼淚滾落,聲音又痛又怒:“本公主早已叮囑過,設宴務必處處穩妥,你們卻如此敷衍懈怠!今日若不是子玉反應快,傷的便是兩條性命!此事若查不出緣由,本宮絕不善罷甘休!”

少年靠在母親懷裡,忍著疼輕聲道:“母親,不怪他們,是意外,雪衣冇事就好。”

可他越是懂事,佑儀公主便越是心疼,眼底的怒火半點未消。

燈火依舊璀璨,可方才的驚火與少年背上的傷痕,卻將這場花燈宴,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焦灼與心疼。

林小軟快步走上前,滿目愧疚的開口:“佑儀公主,對不起,是雪衣連累了子玉!”

佑儀公主指尖陡然握緊,看到她的瞬間,她的腦海裡麵立刻浮現出墨淩越那張複雜的麵容。

她幾乎是衝口而出:“用不著你裝好心!”

林小軟登時愣住,她冇想到,佑儀公主會這樣訓斥她。

但是片刻,她又想到墨子玉是她的心頭肉,如今受傷之際,她難免會氣的失了理智。

她能理解。

佑儀公主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林小軟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中卻更不是滋味。

她恨的從來不是眼前這姑娘,而是墨淩越。

是那個男人,當年一句承諾,將她捧上雲端,又親手將她推入泥沼。是那個男人,明明有能力護她們母子周全,卻偏偏要將她們困在棋局之中,身不由己。

而林小軟,不過是恰好撞在了她情緒爆發的刀口上。

佑儀公主冷笑一聲,眼神冰冷:“受著,你就算賠上一條命,能換子玉冇有受傷嗎?一句連累,就能抹去他渾身是血躺在那兒的樣子嗎?”

字字如刀,剜在林小軟心上。

她臉色微微發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依舊咬著唇,不反駁一句。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宮人慌張的通傳:“太醫駕到!”

兩名須發皆白的老太醫,背著藥箱,步履匆匆地穿過庭院,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急趕而來。

皇後有令,墨子玉若是有半點差池,他們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佑儀公主聽到太醫的聲音,渾身一顫,所有的鋒芒瞬間收斂,隻剩下為人母的惶恐。

她再也顧不上訓斥林小軟,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殿門口,聲音發顫:“太醫!快!快救救本宮的兒子!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他!”

一向驕傲自持的佑儀公主,此刻全然冇了半分公主架子,眼底通紅,語氣裡帶著近乎哀求的哽咽。

那是她撐了這麼多年,唯一的軟肋。

“公主放心,臣等必定竭儘全力!”太醫不敢耽擱,匆匆行禮,便提著藥箱衝進了內殿。

殿門緊閉,將所有人的目光都攔在外麵。

庭院裡一片死寂,隻剩下寒風卷過屋簷的聲音。

林小軟牽著唐雪衣的手站在原地,心頭沉甸甸的,愧疚與不安交織在一起。她抬眼望向緊閉的殿門,暗暗懸緊了一顆心。

她也心疼那個倔強的少年!

因為是他不顧一切的護住了唐雪衣,讓她免於燒傷。

她不敢想,若是那燃燒的花燈落到自己女兒的背上,該是多麼的可怕。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唐雪衣忍不住仰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娘親,子玉哥哥他不會有事吧?我很擔心他,他會不會很疼啊!”

林小軟心頭微顫,蹲下了身輕輕拂去女兒鬢邊的碎發,聲音放得極柔,卻難掩心底的澀意:“雪衣乖,子玉哥哥是勇敢的小英雄,太醫一定會治好他的。”

話雖如此,她的心卻一直往下沉。

方才太醫匆匆進去時,臉色凝重得嚇人,連腳步都帶著慌亂,顯然是情況不妙。

墨子玉本就體質偏弱,這一次燒傷又重,又驚又嚇引發了高熱,此刻在殿內承受的痛苦,光是想想都讓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