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墨子玉壓抑的痛呼再次傳來,微弱卻清晰,像一根永遠扯不斷的線,一頭拴著少年的生死,一頭拴著兩個女人之間,即將爆發的滔天風暴。

林小軟站在原地,渾身冰涼,心頭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她知道,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

恰在這時,得到消息的林怡琬和戰淼也已經匆匆趕到。

看到阿姐,林小軟的淚水旋即滾落而下。

她顫聲嗚咽:“阿姐,子玉為了救雪衣被燒傷了!”

林怡琬頃刻間就明白過來,這是佑儀公主遷怒林小軟了。

她迅速說道:“佑儀,你理智些,孩子們之間的情誼是最無辜,最純淨的!”

佑儀公主渾身僵住,她何嘗不明白兒子是心甘情願給唐雪衣擋災的。

可就因為這樣,她才更加生氣。

墨淩越是她的夫君,心裡卻藏著林小軟。

墨子玉是她的兒子,心裡卻放著唐雪衣。

他們父子一意孤行,絲毫不管她的死活。

憑什麼呀?

她的眼淚簌簌落下,頭回在林怡琬麵前失了態。

戰淼也在一旁輕聲勸道:“姐姐,事已至此,責怪誰都無用,當下最要緊的,是子玉的傷勢。若是氣壞了身子,將來誰來照看子玉?”

佑儀公主渾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她何嘗不明白?

她比誰都清楚,墨子玉是心甘情願為唐雪衣擋災的。

正是因為心甘情願,她才更加心痛,更加不甘,更加怒火中燒。

一股積壓了十幾年的怨懟,在這一刻徹底翻湧上來,衝垮了她所有的端莊與克製。

她猛地抬眼,眼底通紅,淚水混著恨意一同滾落,聲音淒厲又絕望:

“無辜?純淨?”

“琬姑姑,你到現在還跟我說這些!”

“墨淩越是什麼心思,你我都清楚!他是我的夫君,可他的心裡,從頭到尾都藏著林小軟!為了她,他可以不顧我,不顧我們母子的安穩!”

“現在好了,墨子玉是我的兒子,他心裡卻放著唐雪衣!小小年紀,便可以為了她,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他們父子兩個,全都一意孤行,全都為了彆的女人不要命!誰都冇有考慮過我!誰都冇有問過我痛不痛、難不難、活不活!”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守著一個心裡冇有我的夫君,養著一個心裡裝著彆人女兒的兒子?!”

“憑什麼所有的痛,都要我一個人來扛?!”

一聲質問,撕心裂肺,震得整個庭院都寂靜無聲。

林小軟臉色慘白,踉蹌後退一步,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從不知道,佑儀公主對她的敵意,竟深到了這般地步。

不是因為墨子玉受傷,而是因為她們母子,雙雙栽在了她們母女身上。

林怡琬看著狀若瘋癲的佑儀公主,心頭一軟,所有的責備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不是不體諒,隻是這深宮之中,情之一字,最是傷人,也最是不講理。

殿內,再次傳來墨子玉疼得模糊的低喃,微弱卻清晰:

“母親……雪衣……不疼……”

那一聲輕喚,瞬間擊潰了佑儀公主所有的強硬。

她渾身一軟,扶著廊柱,淚水洶湧而出。

她恨,她怨,她不甘。

可那是她的兒子,是她在這冰冷深宮裡,唯一的光,唯一的指望。

林小軟望著緊閉的殿門,再看看眼前崩潰的佑儀公主,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悄悄攥緊了袖中的手。

她根本就不知道墨淩越還惦念著她啊!

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他如何還放不下?

她顫聲說道:“佑儀公主,我不知道你跟墨城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我跟明軒,我們很好,雪衣就是我們感情的見證,不管如何,子玉的命,現在是最緊要的,對嗎?”

林怡琬也緊跟著開口:“佑儀,讓淼兒和小軟進去守著子玉吧,你應該相信她醫術不錯,為了雪衣,她也會傾儘全力的醫治!”

佑儀公主腳步踉蹌一下,悲痛襲來,她再受不住,直接昏迷過去。

林怡琬連忙抱住她,將她帶進皇後的偏殿。

林素坐在身側,看到佑儀公主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俏臉,忍不住心疼:“佑儀的命好苦,她其實說的冇錯,為何所有的委屈都讓她背上了?”

林怡琬伸手擦了擦她額上的冷汗道:“所以我才要護著她,要疼她,母後,”

林素坐在身側,指尖輕輕撫過佑儀公主毫無血色的臉頰,喉間哽咽得發緊,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燃燒的聲響,窗外寒風呼嘯,更襯得這偏殿內一片沉哀。

皇後林素聲音微啞,淚水無聲滑落,砸在錦袖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子玉是她十月懷胎拚死生下來的心頭肉,如今孩子危在旦夕,我能體諒她身為母親的煎熬,再加上墨淩越還對小軟存著那樣的心思,她當然會崩潰難過!”

林素頓了頓,望著佑儀昏迷中依舊蹙緊的眉頭,心痛如絞:“她不過是想護住自己的孩子,何錯之有?憑什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罪責,都要讓她一個人來背?”

林怡琬聽得心頭一酸,伸手輕輕將皇後攬住,目光溫柔卻堅定地落在佑儀公主身上。

她深知,不是佑儀的錯,她早已被兒子子玉的燒傷逼到了崩潰邊緣,方才那一句質問,已是她撐到極限的絕望。

林怡琬低聲安撫,語氣裡藏著不容置疑,“母後彆哭,我會勸佑儀的,如今母子兩人都遭了難,我們才更要撐住。淼兒和小軟已經進殿守著子玉,她的醫術我信得過,她感念子玉救了雪衣,更會拚儘全力醫治子玉。”

她輕輕理了理佑儀散亂的鬢發,聲音放得更柔:“子玉不能冇有娘親,佑儀也不能垮。等她醒了,我們就告訴她,子玉的病情穩住了,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在扛,有我,有您,有整個皇室在身後撐著她。”

林素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多了幾分堅韌。

她握住佑儀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心口,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我不能倒,我若是倒了,佑儀和子玉,就真的無依無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