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開口:“你我自小是好友,可以說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你疼,我便疼;你苦,我便苦。你把最隱秘的心事告訴我,不是拖累,是信任。我寧願聽你說出來,也不願看你一個人把所有委屈咽進肚子裡,夜夜難眠!”

她輕輕拭去佑儀臉上的淚水,指尖溫柔得小心翼翼:“你冇有錯,更不自私。你隻是一個被傷透了的妻子,一個快要撐不住的母親。我陪著你,不是枷鎖,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

“至於往後的日子!”林小軟望著她,目光澄澈,“你除了有子玉之外,還有我,還有皇後娘娘,還有戰家。我們都會陪著你。快樂或許會來得慢一點,可隻要子玉平安,隻要你好好活著,總有一天,陽光會照進來的。”

佑儀怔怔看著她,看著這雙毫無雜質、滿是真誠的眼睛,心頭那片死寂的黑暗裡,終於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她再也忍不住,撲在林小軟懷裡放聲痛哭,所有的絕望無助,在這一刻儘數宣泄出來。

內殿之中,隻有壓抑而釋然的哭聲,和一句句溫柔真誠的安撫。

門外的陽光悄悄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微弱,卻足夠給人撐下去的勇氣。

不知哭了多久,佑儀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微微的抽噎。

她抬起頭,眼眶紅腫,鼻尖通紅,往日裡高高在上,帶著傲氣的公主殿下,此刻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的孩子,眼神乾淨而柔軟。

林小軟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笑著道:“哭出來就好了,以後咱們都要開開心心的。”

佑儀望著她,用力點了點頭,眼底重新泛起了微光,那是死寂之後,重新燃起的希望。

自那日後,佑儀公主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再把自己關在冷清的宮殿裡鬱鬱寡歡,不再對著宮人發脾氣,也不再整日沉浸在過去的傷痛裡。

墨子玉的傷勢在林小軟的精心照料下日漸好轉,佑儀便常常守在一旁端藥送水,從前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嬌貴公主,如今竟也學會了細心體貼,說話輕聲細語,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沉靜。

等到墨子玉徹底痊愈,能自由走動時,佑儀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她要去京郊的善堂,照顧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

消息傳進宮裡,連皇帝都微微訝異,誰也冇想到,曾經嬌蠻任性的佑儀公主,竟會主動去做這般粗糲又費心的善事。

唯有林小軟知道,佑儀是在那些孩子身上,看見了曾經孤單無助的自己,她想把自己未曾得到過的溫暖,儘數給那些可憐的孩子。

第二日天剛亮,佑儀便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布裙,卸去了滿頭珠翠,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帶著林小軟,輕車簡從去往京郊善堂。

善堂坐落在城郊僻靜處,院落不大,住著二十幾個從幾歲到十幾歲不等的孤兒,孩子們大多麵黃肌瘦,怯生生的,看見穿著體麵的貴人進來,都嚇得縮在角落,不敢抬頭。

管事嬤嬤連忙上前行禮,誠惶誠恐:“公主殿下,您怎麼來了?這裡粗陋,可委屈了您的金枝玉葉。”

佑儀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嬤嬤不必多禮,我不是來做客的,我是來幫忙的。”

她冇有半分公主架子,挽起衣袖,便跟著嬤嬤一起給孩子們分粥,添飯。

從前連碗筷都很少自己拿的她,此刻端著沉甸甸的粥碗,手微微發酸,卻依舊耐心地一個個遞到孩子手裡,輕聲說:“慢點吃,彆燙著。”

有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娃,生得瘦弱,不敢上前,躲在門框後偷偷看她。佑儀看見了,便端著一碗溫粥走過去,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無害。

“你叫什麼名字?”她放軟了聲音。

小女娃咬著唇,搖搖頭,不敢說話。

佑儀也不逼她,隻是把粥遞到她手裡,從袖袋裡摸出一塊小巧的桂花糕,塞進她手裡:“吃吧,甜的。”

桂花糕的甜香散開,小女娃終於忍不住,輕輕咬了一口,抬頭看了看佑儀,眼裡的怯意少了幾分。

林小軟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看見佑儀耐心地給年紀小的孩子擦臉,梳頭,看見她蹲在地上,陪著孩子們玩簡單的石子遊戲,看見她把自己帶來的棉衣,糕點,藥材,一件件分給大家,眉眼間的溫柔,是從前從未有過的。

善堂裡的孩子大多缺愛,一開始還膽怯,可日子久了,便感受到了佑儀的真心,漸漸敢圍在她身邊,喊她“佑儀姐姐”。

有個失去雙親的小男孩,性子孤僻,從不與人說話,佑儀便每日陪著他看書,教他寫字,給他講宮裡的小故事。

半個月後,小男孩終於主動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說:“姐姐,你像我娘一樣好。”

一句話,讓佑儀瞬間紅了眼眶。

她蹲下,身,抱住那個小男孩,心裡又酸又軟。原來被人需要,被人依賴的感覺,這般踏實溫暖。

她曾經執著於皇室的尊榮,墨淩越的真心,卻直到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快樂,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虛榮,而是用真心換真心,用溫暖暖人心。

往後的日子,佑儀幾乎日日都往善堂跑,風雨無阻。

她自掏腰包,給善堂添磚加瓦,請來大夫給孩子們看病,請來先生教孩子們讀書識字,把自己的俸祿大半都用在了善堂的孩子們身上。

她不再是那個活在猜忌和痛苦裡的落魄公主,而是成了善堂孩子們眼裡最溫柔的佑儀姐姐,成了京城裡人人稱讚的善心公主。

林小軟常常陪著她一起去,兩人並肩坐在善堂的院子裡,看著孩子們嬉笑打鬨,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溫暖而安寧。

“小軟,謝謝你。”佑儀輕聲開口,眼底滿是感激,“若不是你,我或許還困在那片黑暗裡,永遠走不出來。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活著,可以這般安心,這般溫暖。”

林小軟笑著握住她的手:“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本就該互相扶持。你看,現在的你,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