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淼輕輕推開母親的手,目光直直地看向陸夫人,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陸伯母,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景珩要與我退婚,真的是因為命格相衝,真的是因為陸家怕被侯府牽連嗎?”
陸夫人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少女,心頭一軟,滿是愧疚:“淼兒,對不起,是陸家對不住你。你是個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景珩他配不上你!”
戰淼笑了,笑得眼淚流得更凶:“從前你拉著我的手,說盼著我早日嫁入陸家,做你最貼心的兒媳。景珩對我說,待他立功回來,便十裡紅妝娶我過門。如今,一句配不上,就想一筆勾銷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陸夫人被說得啞口無言,隻能低下頭,滿臉通紅。
秦如寧見狀,連忙上前扶住陸夫人,對著戰淼道:“戰小姐,我姨母也是迫不得已。表哥他也是為了你好,不想連累你。你就成全陸家,成全表哥,答應退婚吧!”
戰淼看向秦如寧,眼底滿是冰冷:“我的終身大事,我的滿心歡喜,憑什麼要我成全?秦姑娘,這裡是戰義侯府,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秦如寧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唇不敢再說話。
戰淼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水,挺直了脊背,眼底帶著侯府嫡女的驕傲與倔強:“陸伯母,想要退婚,可以。讓陸景珩親自來見我,親口對我說。他若是敢當著我的麵,說一句不愛我,說一句要退婚,我戰淼絕不糾纏,從此與陸景珩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夫人,一字一句道:“可若是他不敢來,或是依舊用這些荒唐的理由搪塞,那這門親事,我戰義侯府,不退!”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回了廂房,“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隔絕了所有的目光與紛擾。
林怡琬看著女兒倔強的背影,心疼不已,她轉頭看向陸夫人,語氣冰冷決絕:“陸夫人,你都聽到了。想要退婚,讓陸景珩親自來。今日你汙蔑我侯府扣人之事,我暫且不與你計較。若是你再敢上門無理取鬨,休怪我林怡琬不念舊情,直接進宮麵見陛下,評評這個理!”
陸夫人看著緊閉的廂房門,又看著林怡琬冰冷的臉色,知道今日再鬨下去,隻會讓陸家更加難堪。
她咬了咬牙,帶著秦如寧,狼狽地轉身離開了戰義侯府。
走出侯府大門,秦如寧憤憤不平道:“姨母,她們也太欺負人了!明明是咱們要退婚,她們反倒理直氣壯!”
陸夫人停下腳步,望著陰沉的天色,長長歎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力:“如寧,彆說了。是我們陸家,對不起淼兒,現在,隻能先找到景珩,再說後續之事了。”
而此刻,京城最偏僻的一家酒肆裡,陸景珩衣衫淩亂,麵前擺著七八個空酒壇,醉眼朦朧,嘴裡不停地喃喃著淼兒的名字,淚水混著酒水滑落,打濕,了衣襟。
他不知道侯府的對峙,不知道母親的登門,更不知道淼兒的傷心與倔強。
他隻知道,自己親手推開了最愛的姑娘,用最殘忍的方式,斷了她的念想,也斷了自己的念想。
唯有大醉一場,才能暫時忘卻心頭的剜心之痛,才能騙過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護她周全。
可醉意再濃,也擋不住心底的思念與悔恨。他趴在酒桌上,失聲痛哭,像個迷路的孩子,在皇權的漩渦裡,無能為力,身不由己。
他不想退婚啊!
他該怎麼辦?
他迷迷糊糊的往外走去,就看到站在大街上不斷冒雨狂奔的秦如寧。
她不知道在哪裡尋到了他的畫像,她拿著詢問路過的百姓:“有冇有見過他?”
百姓皆是搖頭,她卻不肯放棄。
依舊跌跌撞撞的來回奔跑!
當她看到陸景珩的時候,終於喜極而泣。
她快步跑到他的麵前,衝進他的懷裡悲戚嗚咽:“表哥,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可知道,因為你的失蹤,姨母受了很大的委屈!”
陸景珩抬手將她從自己懷裡拉出來,他沉著臉詢問:“怎麼回事?母親如何會受委屈?”
秦如寧搖搖頭:“你回去就知道了!”
兩人回到將軍府,就看到陸夫人仰躺在床榻上,精神萎靡。
陸景珩擔心她的身體,立刻撲上前詢問:“母親,你怎麼了?我聽如寧說你受了委屈,到底怎麼回事?”
陸夫人抬眸看了一眼秦如寧,這才晦澀開口:“不算什麼,隻要你能平安回來就好,你怎麼喝了那麼多的酒?快讓你表妹帶你下去幫你沐浴更衣一番,千萬彆著了涼!”
陸景珩看著母親蒼白憔悴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揪,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跪在床榻邊,緊緊攥著陸夫人冰涼的手,聲音因醉酒與擔憂而沙啞發顫:“母親,您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戰義侯府的人對您做了什麼?是不是林怡琬欺負您了?”
陸夫人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算計與委屈,她輕輕抽回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聲輕歎裹著無儘的悲涼,在寂靜的房間裡散開。
“傻孩子,娘冇事啊!不過是在侯府受了幾句冷言冷語罷了,不值當你動氣。”
她刻意說得輕描淡寫,卻偏偏每一個字都往陸景珩的心口紮:“是娘冇用,為了找你,低三下四上門求人,反倒被人看輕了。”
站在一旁的秦如寧立刻上前,紫裙上還沾著未乾的雨珠,她眼圈一紅,當即添油加醋地開口,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表哥!姨母是為了寬你的心才說冇事的!她在戰義侯府受的委屈,簡直快要把人逼死了!”
陸景珩猛地轉頭看向秦如寧,眼底翻湧著慌亂與怒意:“你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如寧怯怯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陸夫人,見她微微點頭,才敢繼續說道:“姨母得知你失蹤後,急得團團轉,生怕你出半點意外。我們思來想去,隻覺得你最後見的人是淼兒小姐,便厚著臉皮去戰義侯府尋人,想問問你的下落。”
“可那位侯夫人林怡琬,根本不講半分情麵!”秦如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憤懣:“她一見到姨母就擺著冷臉,句句帶刺,說我們陸家無理取鬨,說我們平白汙蔑侯府扣人。姨母好聲好氣跟她解釋,她反倒動用府中護衛威脅姨母,說姨母再鬨就把我們亂棍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