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話在耳邊回響:“珩兒,你若不狠心,陸家就完了,母親也活不下去了!”

他是陸家的兒子,是母親唯一的依靠,他必須狠下心。

“戰淼,彆再糾纏了。”他一字一句,殘忍至極,“從今往後,你我陌路,再無乾係。請你自重。”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踏出前廳,腳步匆匆,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走出戰義侯府大門的那一刻,傾盆大雨再次落下,砸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他冇有撐傘,就這樣一步步走進雨裡,雨水打濕,了他的發絲,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前廳內,戰淼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在林怡琬懷中,失聲痛哭:“母親,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林怡琬緊緊抱著女兒,心疼得眼眶發紅,看向戰閻,眼底滿是怒意:“定是陸家那個婦人搞的鬼!景珩這孩子,分明是被蒙蔽了!”

戰閻臉色陰沉,抬手拿起案幾上的龍鳳佩,指尖用力,幾乎要將玉佩捏碎:“蒙蔽?就算是蒙蔽,他今日敢如此傷淼淼,這筆賬,本侯記下了。陸家,想抽身?冇那麼容易!”

而此刻的陸府,陸夫人看著渾身濕透、麵色蒼白的兒子歸來,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嘴上卻假意關切:“珩兒,辛苦了,都辦妥了?”

陸景珩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徑直走向自己的院落。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終於忍不住發出壓抑的痛哭。

他推開了他的光。

他親手斬斷了他的摯愛。

他以為自己護了陸家,護了母親,卻不知,這場由謊言編織的決絕,才是真正將他推向萬劫不複深淵的開始。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情意與溫柔,都徹底衝刷乾淨。

而那枚被遺棄的龍鳳佩,靜靜躺在戰家的案幾上,龍鳳依舊交纏,卻再也暖不了兩顆被生生撕碎的心。

秦如寧站在廊下,看著陸景珩緊閉的房門,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嘴角勾起一抹隱秘而得意的笑。

機會,終於來了。

陸景珩,戰淼不在了,你身邊的位置,隻能是我的。

她輕輕攏了攏衣袖,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轉身走向陸夫人的院落,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而被蒙在鼓裡的陸景珩,還沉浸在自我犧牲的痛苦中,絲毫不知,他所堅守的孝道與責任,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他所推開的,是此生再也尋不回的救贖。

雨落無聲,心碎無痕。

陸景珩恍恍惚惚的睡了過去,在夢裡,他見到了淚眼婆娑的戰淼。

她提著紅色的燈籠緩步而來,她滿目欣喜的詢問:“景珩,你是來尋我的嗎?你是不是改變主意了?你不想跟我退親了?”

陸景珩想要否認,但是卻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嘴巴。

她撲進他的懷裡,仰著小臉看向他:“你為什麼不說話呀?”

他渾身顫了顫,轉身就要快步逃走。

待他下意識回頭的時候,卻發現戰淼正被一片黑暗吞噬。

他心口一陣刺痛,他下意識嘶聲呼喊:“淼兒?”

聲音落下,他猛然驚醒。

他瞪大眼睛,就看到秦如寧有些慌亂的拿著錦帕幫他擦拭著額上的冷汗,被他下意識的嫌棄避開。

她有些委屈的呢喃:“表哥,你怎麼這樣,如寧在外麵聽到你有些不對勁,就連忙進來照顧你,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啊?”

陸景珩毫不猶豫打斷:“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不許隨便亂進我的房間?”

秦如寧沮喪的咬緊唇瓣,她冇想到,陸景珩都失意成這般模樣了,竟然還這般對她冷漠。

可她向來不服輸,她不認為自己哪裡比戰淼差。

她凝眉開口:“表哥,我知道你心裡還惦念著戰淼姑娘,可你們根本就不可能了,你該麵對現實!”

陸景珩當然清楚自己該麵對現實,可他就是放心不下戰淼。

她那雙紅透的眸子,著實讓他心碎。

他惱怒開口:“我讓你滾出去!”

秦如寧固執說道:“我不滾,我可以幫助表哥放下這段感情,隻有你娶了我,我們的婚事傳出去,戰淼才會對你徹底死心!”

這話徹底點燃了陸景珩的怒火。

他猛地從榻上坐起身,動作太急帶起一陣風,額上的冷汗滴落在衣襟上,眼神猩紅如血,死死盯著秦如寧,那目光裡的殺意與厭惡,幾乎要將她淩遲。

“你敢打淼兒的主意?”陸景珩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

“秦如寧,我再說最後一次,滾出我的房間,從今往後,不許再提戰淼半個字,更敢打什麼婚事的主意,我不管你與母親是什麼盤算,敢碰我的底線,我讓你秦家徹底從京城消失!”

他從未對秦如寧說過如此重的話,此刻盛怒之下的模樣,徹底嚇住了秦如寧。

她臉色一白,腳步不自覺後退,可心底的不甘卻愈發瘋狂滋生,她咬著牙,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卻依舊不肯示弱:“陸景珩,你清醒一點!戰淼已經不要你了,戰家也把你拒之門外,你現在執迷不悟,隻會毀了自己,毀了陸家!我是真心喜歡你,真心想幫你,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陸景珩掀開薄被,徑直下床,周身的寒意讓整個房間都仿佛結冰:“我與淼兒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更輪不到你來插手。你若再敢擅闖我的院落,再敢妄議戰家,休怪我不顧及表親情麵。”

秦如寧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心底的委屈瞬間轉為陰鷙。

她死死咬住唇,嘗到一絲血腥味,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光,陸景珩,你既然油鹽不進,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戰淼,你占著他的心這麼久,也該讓位了。

她冇再說話,攥著錦帕轉身快步離去,關門的瞬間,臉上的委屈儘數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房間裡終於恢複寂靜。

陸景珩扶著桌沿,緩緩滑坐下來,抬手捂住劇痛的心口,眼前不斷閃過夢裡戰淼被黑暗吞噬的畫麵,還有她在侯府前廳淚落如雨的模樣。

他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