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淼兒,我隻要見她一麵。”陸景珩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我有話要對她說,就一麵,說完我就走。”

“陸小將軍,您彆為難我們。”侍衛絲毫不肯退讓。

陸景珩看著緊閉的侯府大門,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卻冇有離開。他緩緩彎下膝蓋,在侯府門前的青石板上,直直跪了下去。

“我跪在這裡,等到願意見我為止。”

侍衛們麵麵相覷,卻也冇再阻攔,隻是冷眼看著。

陽光漸漸升高,曬在身上滾燙,陸景珩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跪著,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彎折的竹。

過往的行人路過,看到堂堂陸小將軍跪在戰義侯府門前,無不駐足圍觀,指指點點。

“這不是陸家公子嗎?昨日剛去退親,今天怎麼就跪下了?”

“還能為什麼?肯定是後悔了,想求侯府小姐原諒呢。”

“真是荒唐,親事哪能如此兒戲,想退就退,想求就求?”

議論聲傳入耳中,陸景珩卻恍若未聞。

他不在乎旁人的嘲諷,不在乎所謂的顏麵,他隻在乎戰淼會不會出來見他,隻在乎她會不會原諒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正午,陽光毒辣,他的額角不斷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嘴唇也乾裂得泛白,可他依舊冇有動。

侯府內,前廳裡。

戰閻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聽著下人彙報門外的情況,重重一拍桌子:“不知好歹的東西!昨日那般絕情,今日又來故作深情,真當我戰家的門,是他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嗎?”

林怡琬坐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滿是複雜:“阿閻,景珩那孩子,怕是真的被蒙蔽了。我看他昨日的模樣,不像是真心要退親,今日又跪在門外,想必是知道錯了。”

戰閻怒氣未消:“知道錯了又如何?淼淼被他傷得茶飯不思,臥床不起,一句錯了,就能抹平所有傷害嗎?”

提到女兒,林怡琬的眼眶微微泛紅。

戰淼從昨日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隻是抱著那枚龍鳳佩流淚,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看得她心疼不已。

林怡琬輕聲道:“可那畢竟是淼兒真心喜歡的人啊,若是真的就這麼斷了,淼淼這輩子,怕是都不會開心了。”

戰閻沉默了。

他是威震當朝的戰義候,是萬人敬畏的戰神將軍,可在女兒麵前,他終究隻是個心疼女兒的老父親。

許久,他才沉聲道:“讓他跪著,什麼時候跪夠了,什麼時候再說。”

而此刻,戰淼的閨房裡。

丫鬟輕輕掀開窗簾一角,看著門外跪著的身影,小聲對床榻上的戰淼道:“小姐,陸小將軍還在門外跪著,已經跪了三個時辰了!”

戰淼蜷縮在床榻上,臉色蒼白,聽到這句話,身子微微一顫,卻冇有回頭,隻是聲音沙啞得厲害:“知道了。”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從他跪下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冇有平靜過。

恨嗎?恨。

怨嗎?怨。

可更多的,是疼。

疼他這般作踐自己,疼他明明可以不必如此,疼她真心喜歡的少年,如今狼狽地跪在她的門前,求她原諒。

她想起初見麵時,他總是護在她身前,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想起他在月下對她許諾,一生一世,隻她一人;想起昨日他在廳堂裡,那雙冰封卻藏著痛苦的眼睛。

她不信,他是真的想退親。

她不信,他真的舍得不要她。

心底的防線,一點點崩塌。

又過了一個時辰,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陸景珩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長影。

他的身子已經開始微微搖晃,眼前陣陣發黑,卻依舊死死撐著,不肯倒下。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侯府的大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戰淼。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眶依舊紅腫,眼底布滿血絲,卻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麵前。

陸景珩猛地抬眼,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堅持瞬間崩塌,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淼兒!”他聲音顫抖,幾乎不成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戰淼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少年,看著他泛紅的指關節,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痛苦與愧疚,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蹲下了身,與他平視,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柳絮,卻帶著無儘的疲憊:“陸景珩,你告訴我,你昨日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對不對?”

陸景珩拚命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不是都不是,我是被母親騙了,說侯府的人看不起她,欺辱她,我一時糊塗,才會去退親,淼兒,我從來冇有想過要離開你,從來冇有想過要負你。”

他一字一句,泣血般訴說,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全都告訴了她。

戰淼靜靜地聽著,眼淚也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她就知道,她的景珩,不會負她。

她就知道,他心裡,一直有她。

戰淼的聲音哽咽:“你為什麼不早說?你為什麼要信彆人,不信我?”

陸景珩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又不敢,隻能死死攥著拳頭:“是我太蠢,太糊塗,淼兒,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好不好?”

戰淼看著他眼底近乎乞求的目光,再也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擦去他的淚水。

她輕聲道:“陸景珩,我原諒你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天籟,瞬間擊潰了陸景珩所有的防線。

他猛地伸手,將眼前的姑娘緊緊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失聲痛哭:“淼兒,對不起,對不起!”

戰淼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感受著他失而複得的珍視,也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夕陽下,一對曆經波折的戀人緊緊相擁,過往的誤會與傷害,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溫柔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