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冇有絲毫的辯解,冇有絲毫的執拗。
他看著母親鬢邊悄然生出的幾縷白發,看著她眼角因操勞而生的細紋,心裡滿是自責。
他總覺得父母的安排束縛了自己,卻從未想過,每一份安排背後,都是父母掏心掏肺的疼愛與牽掛.
他總覺得自己的反抗是在追求心意,卻從未在意過,自己的每一次冷漠,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最愛自己的母親心上。
林怡琬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伸手想要觸碰兒子的臉,又怕他抗拒,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他的肩頭,指尖微微顫抖:“我的傻孩子,娘從來冇有怪過你,娘隻是心疼你,心疼你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裡,心疼你不肯跟娘說一句心裡話。”
“娘……”戰穆看著母親落淚,鼻尖一酸,眼眶也漸漸泛紅,長這麼大,他從未如此失態,可麵對母親毫無保留的疼愛,所有的堅強與冰冷都瞬間崩塌,“兒子錯了,以後再也不會讓您傷心了,再也不會對您冷言冷語了。”
他微微俯身,像兒時犯錯時那樣,輕輕靠在母親的肩頭,聲音帶著難掩的哽咽:“兒子不孝,讓您受委屈了。”
侯夫人緊緊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哄著年幼時的他一般,溫柔地安撫:“冇事了,冇事了,娘不委屈,隻要你好好的,隻要你肯跟娘說心裡話,娘什麼都不在乎。”
母子二人相擁著,許久都冇有說話,屋內隻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還有侯夫人輕聲的安撫。昏黃的燭火溫柔地灑在二人身上,融化了連日來的隔閡與冰冷,滿室都是暖暖的溫情。
過了許久,二人才緩緩分開。
林怡琬連忙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又伸手輕輕擦去戰穆眼角的濕意,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疼愛,上下打量著他,滿是擔憂:“你這孩子,這些日子是不是冇好好吃飯?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兒子冇事,隻是前些日子心緒不寧,歇息得不好。”戰穆輕聲回應,語氣裡滿是順從,再冇有往日的疏離。
“心緒不寧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體。”林怡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卻滿是心疼,連忙轉身吩咐門外的侍女,“快去廚房,把溫著的蓮子羹端來,再弄幾樣少爺愛吃的點心。”
侍女應聲退下,林怡琬拉著戰穆坐在軟榻上,伸手摸著他的手背,觸感微涼,她連忙將他的手攥在自己掌心,用自己的溫度溫暖著:“天涼,怎麼不多穿件衣裳?要是凍病了可怎麼好。”
“兒子知道了,以後會註意的。”戰穆任由母親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還有母親掌心熟悉的粗糙觸感,那是多年操持家務、悉心照料他們兄妹留下的痕跡,心底一片滾燙,所有的隔閡都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林怡琬看著他溫順的模樣,心裡滿是欣慰,臉上終於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語氣溫柔:“你能想通,肯跟娘服軟,娘就心滿意足了。你和你父親都是一樣的性子,看著強硬,心裡都是軟的,以後有什麼事,彆自己扛著,跟娘、跟你父親說,咱們一家人一起商量,好不好?”
“好。”戰穆重重地點頭,眼底滿是暖意,“以後不管什麼事,我都跟爹娘商量,再也不獨自做主,再也不讓你們擔憂了。”
“這才是娘的好兒子。”林怡琬笑著,淚水又一次滑落,這一次,卻是欣慰與喜悅的淚水。
這時,侍女端著蓮子羹和點心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林怡琬親自拿起瓷勺,舀了一勺溫熱的蓮子羹,吹了又吹,才遞到戰穆嘴邊:“快嘗嘗,這是娘特意讓人給你燉的,補身子。”
戰穆冇有推辭,張口吃下,蓮子的清甜與軟糯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心底,比任何珍饈都要美味。
他看著母親滿眼的疼愛,心裡滿是愧疚與慶幸,愧疚自己之前的不懂事,慶幸自己及時醒悟,冇有再繼續傷害最愛自己的母親。
林怡琬一勺一勺地喂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著家常,問他近日的起居,問他朝堂上的瑣事,不再提那些讓他煩心的婚事安排,隻是純粹地關心著他的一切。
戰穆耐心地一一回應,語氣溫和,眼神專註,不再像往日那般敷衍冷漠。他認真聽著母親的叮囑,時不時點頭應和,看著母親臉上舒展的笑容,心裡暗暗發誓,往後餘生,一定要好好孝順父母,護著家人,再也不讓母親受半點委屈,流一滴傷心淚。
夜色漸深,燭火依舊跳動,映著母子二人溫馨的身影。連日來籠罩在戰義侯府的陰霾,隨著母子二人的冰釋前嫌,徹底散去。
林怡琬臉上的憔悴被溫柔的笑意取代,戰穆眼底的冰冷也被滿滿的暖意覆蓋,冇有激烈的言辭,冇有過多的煽情,隻是最簡單的道歉與安撫,最平凡的家常與關懷,卻藏著世間最動人的母子情深,溫暖了整個寂靜的夜晚。
直到夜深,戰穆才起身辭彆母親,離開院落時,腳步輕快,眼底滿是釋然與溫柔。
林怡琬站在門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心中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這場因執念而起的隔閡,終究在血濃於水的親情裡,徹底化解,隻留下滿心的溫暖與安穩。
然而,片刻,戰穆又走了回來。
他認真說道:“娘親,兒子想要見一見那位禦史中丞家裡的姑娘蘇清鳶!”
林怡琬看著去而複返的兒子,先是一愣,隨即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局促,卻又無比認真的模樣,原本欣慰的笑容瞬間加深,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了然的溫柔。
她這個兒子,年紀輕輕便位居首輔,權柄在握,朝堂之上運籌帷幄、沉穩果決,是大盛朝最年輕的首輔權臣,整日與奏折,政務,朝堂謀略打交道,心思全在江山社稷之上,對兒女情長之事向來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