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心中了然,卻並未多問過往對錯。人心複雜,世事難辨,知錯悔改、挺身破局,便遠比執迷不悟可貴。

“過往對錯皆已過往,姑娘如今向善除禍,救贖的不僅是世人,亦是自身。”林然語氣平和,坦然道,“此番追查凶險,成敗未知,你我皆是賭上性命,往後隻需同心協力,根除鏡邪,便是功德。”

女子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壓下心底多年的鬱結,重重點頭:“好。往後我每隔一日,便會借市井人潮掩護,暗中為你傳遞最新動向,告知學徒行蹤、幻境異動與工坊守備變化。你切記,接頭之時,務必偽裝尋常模樣,避開所有偏僻暗處,防止被學徒的眼線窺探察覺。”

“他們耳目遍布京城,街巷、茶肆、酒樓,甚至尋常民居之中,皆有可能藏著他們的眼線,一絲破綻,便是萬劫不複。”

層層叮囑,字字懇切,足以見得她對這股勢力的忌憚,以及對這場合作的謹慎。

林然一一應下,儘數銘記:“我謹記所有叮囑,定會萬事周全。後續若有需要配合之處,姑娘亦可隨時傳信告知,我定然全力配合。”

商議已然落定,院外依舊寂靜無聲,並無外人闖入,雪兒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卻依舊不敢鬆懈,始終警惕聆聽著院外的風吹草動。

女子抬眼望向沉沉夜色,月色微涼,烏雲隱隱浮動,預示著風雨欲來。她神色再度沉凝,輕聲道:“近日鏡邪異動愈發頻繁,已有不少權貴家眷、市井百姓接連陷入幻境,再拖延下去,隻會有更多人遇害。我們必須儘快布局,十日之內,找準時機直擊舊窯工坊,斷其根源,方能徹底平息這場禍亂。”

“十日之內?”林然微微沉吟,快速權衡局勢,“時間雖緊迫,但穩妥為先。我會在三日內摸清舊窯全部守備、機關排布與駐守人手,五日之內擬定周全計劃,十日準時伺機破局。”

“如此最好。”女子頷首應聲,隨即微微側身,作勢告辭,“時辰不早,我不宜在此久留,逗留過久極易引人懷疑。我先悄然離去,靜待下次傳信接頭。”

話音落下,她目光最後掃過二人,再三叮囑:“切記,守密為第一要務,無論日後遭遇何種變故、威逼利誘,絕不可泄露半分合作蹤跡。”

“絕不泄露。”林然沉聲許諾。

得到篤定答複,女子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側,借著庭院夜色掩護,身姿輕盈如影,悄無聲息掠出院落,融入沉沉黑夜之中,瞬間冇了蹤跡,隻餘下院中淡淡微涼晚風。

直至女子徹底離去,緊繃多時的雪兒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抬手輕拍胸口,滿臉後怕:“公子,方才真是凶險,若是方才有人闖進來撞見,後果不堪設想。這些鑄鏡學徒也太可怕了,遍地眼線,無處不在,想想便讓人膽寒。”

林然望著女子離去的夜色方向,眸光深沉凝重。

“的確凶險,但亦是唯一破局之機。”他緩緩開口,語氣堅定,“她身處暗處,熟知對方內情,有她暗中相助,我們方能避開陷阱、直擊根源。此番合作雖賭上性命,卻能救下無數深陷幻境、瀕臨魂滅之人,值得一試。”

晚風掠過庭院枯枝,卷起細碎涼意,吹散了方才暗處對峙的緊繃氣息。林然收回眺望夜色的目光,眼底凝重未散,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女子臨彆前悄悄塞入的半枚青銅碎片。

這是她留下的唯一線索,對應著城內暗藏的三處鑄鏡暗點。

“來不及耽擱了。”林然垂眸看向掌心鏽跡斑駁的碎片,語氣冷沉,“她給的線索有限,今夜是最好的時機,鑄鏡學徒今夜輪值備貨,防備最為鬆懈。”

屬下聞言瞬間斂去怯色,連忙站直身子:“大人,我隨你一同前去!”

“不必,你留在院中守著,謹防有人前來探查。”林然微微擺手,隨手取過牆邊深色外衫披上,遮住周身身形,“我一人行動更為隱蔽,速去速回。”

話音落,他身形一動,借著夜色遮蔽,循著線索指引,悄無聲息躍出院牆。

依照碎片對應的方位,林然直奔城西廢棄的鐵匠作坊。此地早已荒廢多年,平日無人踏足,卻隱隱飄著一縷極淡的異香,和當初林怡琬觸碰幻境銅鏡時殘留的氣味一模一樣。

作坊木門虛掩,內裡透出微弱的燭火,夾雜著低低的交談聲。

林然放輕腳步貼牆靠近,透過門縫望去,隻見院內正站著四名身著灰布短衫的年輕學徒,身前石臺上整齊擺放著十餘麵打磨完畢的素麵銅鏡。

四人各司其職,有人研磨粉末,有人用細絨布細細擦拭鏡麵,動作嫻熟詭異。

“這批鏡麵藥粉要塗勻,明日一早就要送往各宅院,斷不能出半點差錯。”一名領頭的學徒低聲叮囑。

“放心,這迷,幻膏藥性最穩,沾在銅鏡上無色無味,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出分毫。”另一人笑著應答,語氣麻木又陰狠,“隻要女子對上鏡麵視物,心神便會被慢慢蠱惑,陷入幻境瘋魔,最後自行了斷,從無例外。”

院內對話字字清晰落入耳中,林然眸光驟然一寒,不再隱忍。

他抬手猛地推開木門,身形如疾風掠入院中,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四名學徒大驚失色,臉色瞬間慘白,慌忙伸手去抓身側暗藏的短刃,想要反抗逃竄。

可他們常年隻懂製鏡煉藥,毫無近身搏殺之力,根本不是林然的對手。

不過數招,四人便被林然精準製住,反手扣住手腕按在青石地麵上,動彈不得。

冰冷的力道壓得幾人渾身發抖,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你、你是什麼人!我們從未得罪過人!”領頭的學徒嚇得聲音發顫,強行強裝鎮定。

林然俯身,目光冷冽掃過四人,指尖輕點石臺上的銅鏡,沉聲質問:“銅鏡之上,究竟塗了何種藥物?為何能蠱惑人心,逼人發狂自儘?”

幾人對視一眼,眼神閃躲,閉口不敢答話,一副寧死不開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