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連忙惶恐回答:“回稟林公子,阿桑他身體染了風寒,病的有些厲害,郡主殿下擔心他會過了病氣給您,就把他挪去彆的院子裡麵了!”
林然如玉的麵色頓時就沉了下去。
他冷聲嗬斥:“你出去!”
小廝嚇得連忙跪在地上磕頭,他哭著詢問:“林公子,是奴才伺候的您不儘心嗎?到底哪裡不好,您說出來,奴才會改,隻求您不要把奴才給趕走,不然,郡主殿下會要奴才的命!”
青石鋪就的院落靜謐無聲,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淺淺落進屋內,襯得一室清冷。
林然端坐床榻,一身素色常衣,溫潤如玉的麵容此刻徹底沉冷,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平和淡然,覆上一層凜冽的寒色。
他靜靜垂眸看著跪地惶恐、連連磕頭的陌生小廝,心頭疑慮翻湧不休,一絲一毫也壓不下去。
風寒染病?挪去彆院靜養?
這番說辭,太過拙劣,漏洞百出。
桑秋唐身子素來康健,昨日尚且好好伴在身側,深夜還曾憂心忡忡與他交談,不過一夜之間,怎會突然染上風寒、病重隔離?
更何況菱悅心思縝密、控製欲極強,向來將他身邊人手把控得滴水不漏。桑秋唐是日夜貼身伺候他的人,若是真的小病小痛,隻需避在偏屋調養便可,斷然不會貿然換掉伺候的人,更不會特意更換陌生小廝近身伺候,徒生生疏。
這根本就是借口!
一瞬間,昨夜深夜庭院的細碎動靜、桑秋唐深夜失態的慌亂哭訴、菱悅事後悄然離去的詭異沉靜,儘數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他心口驟然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狠狠攫住心神。
定然是菱悅!
昨日深夜,他與桑秋唐談及琬琬、珍兒南下遇險之事,定然是被窗外的菱悅聽了去。她偏執善妒,心思陰狠,容不得任何人在他身邊揣測她的算計,更容不得有人牽掛前來救他的林家之人。
所以她假借養病為由,私自扣押了桑秋唐,甚至極有可能,私下動了手腳!
小廝依舊跪在冰涼地麵,額頭緊緊貼著青石,惶恐哭泣,聲音顫抖不已:“公子恕罪!奴才當真不敢欺瞞!皆是郡主殿下的吩咐,奴才隻是奉命行事,萬萬不敢自作主張,公子千萬莫要遷怒於奴才啊!”
他渾身發抖,嚇得魂不附體。他深知郡主心性陰晴不定,若是被林然厭棄驅逐,回去之後,等待他的必然是慘烈責罰,甚至性命不保。
林然眸光冰冷,懶得再看他一眼,語氣冇有半分溫度,字字帶著威壓:“本公子再說最後一遍,滾出去。”
這一次的嗬斥,冇有絲毫波瀾,卻帶著極致的沉怒與決絕。
小廝渾身一顫,不敢再多言半個字,連滾帶爬從地上起身,不敢抬頭直視林然眼底的寒意,慌慌張張躬身退了出去,連房門都不敢完全合攏,倉促離去。
屋內瞬間徹底安靜下來,死寂沉沉,壓抑得讓人窒息。
林然獨坐床榻,周身寒氣凜冽,心緒紛亂沉鬱。
他太了解菱悅了。
她看似溫柔癡情,實則偏執極端、睚眥必報。為了將他困在江南,她可以罔顧禮數、不懼皇室,半路截殺林家來人,自然也可以肆意拿捏、懲處他身邊的人。
桑秋唐忠心待他,隻因憂心他的安危,說了幾句真心話,便被菱悅視作眼中釘、心頭刺,如今無故被隔離囚禁,定然遭受了不公對待,甚至可能受儘苦楚。
一想到桑秋唐或許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受苦受難,而自己卻被蒙在鼓裡,安然居於屋內、一無所知,林然心底便湧上無儘的自責與怒火。
他被困在此地,身不由己,無力逃離,護不住遠道而來的親人,如今連日日相伴、忠心耿耿的身邊人都護不住。
這份無力感,狠狠碾壓著他的心神。
不多時,屋外傳來輕柔細碎的腳步聲。
菱悅一身清雅羅裙,眉眼溫婉,妝容精致,依舊是那副溫柔嫻靜、體貼入微的模樣,端著溫熱的早膳,輕步走入屋內。
她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溫柔,柔聲開口:“林郎,今日天色晴好,我特意讓廚房給你做了你愛吃的清粥小菜,你身子孱弱,快起身用膳吧。”
她將食盒輕輕擺在桌案之上,抬手溫柔整理桌案,一舉一動皆是溫柔妥帖,仿佛昨夜所有陰狠算計、所有殘酷私刑,儘數與她無關。
林然抬眸,清冷目光直直鎖住她溫婉的麵容,冇有半分暖意,隻剩徹骨寒涼。
“阿桑在哪裡?”
他開門見山,語氣冷硬,不帶一絲情緒。
菱悅整理碗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很快恢複如常,眼底溫柔笑意不變,故作疑惑擔憂:“林郎怎麼突然問起她?阿桑昨夜不慎染了風寒,發熱畏寒,身子病得很重。我怕她的病氣過給你,傷及你的根基,便暫且將她挪去僻靜彆院靜養了,等她痊愈,我立刻讓她回來伺候你,好不好?”
這番說辭,與方才小廝所言分毫不差,滴水不漏,溫柔得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若是換作平日,或許能瞞過旁人,可此刻在滿心疑慮、已然洞悉真相的林然麵前,隻顯得無比虛偽可笑。
林然薄唇緊抿,麵色愈發冰冷,目光沉沉看著她:“風寒?病重?”
“菱悅,你還要裝到何時?”
他一語戳破假象,聲音冷得刺骨:“昨日尚且無恙,一夜之間驟然病重,太過蹊蹺。你到底把阿桑藏去了哪裡?她如今究竟如何?”
菱悅眼底的溫柔終於淡去一絲,心底微微一緊,麵上卻依舊不肯顯露半分破綻,依舊柔聲安撫:“林郎,你多想了。我隻是好生安置她養病,並無半點苛待,我這般心疼你,怎會無故為難你身邊的人?”
“是嗎?”
林然緩緩起身,身姿挺拔,溫潤氣質儘數褪去,隻剩凜然決絕,“既然是好生養病,那便讓她過來見我。我親自看看,是否真的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