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之內溫情微暖,勉強衝淡了些許陰冷戾氣,可這份短暫安穩,並未持續太久。

府邸外,兩道風塵仆仆、卻氣勢凜冽的身影,已然踏破層層門禁,徑直闖向長平公主府深處。

一路奔波千裡,一路心驚膽戰,一路日夜兼程。

林怡琬帶著受傷的林珍兒,自京都連夜趕路,馬不停蹄奔赴江南。

此前半路遭遇截殺埋伏,險死還生,險些葬身荒郊,僥幸躲過菱悅暗中布下的死士追殺,曆經無數艱險,終於順利抵達長平府邸。

府中侍衛層層攔截,卻根本攔不住滿心焦灼、滿腔怒火的林怡琬。

她身為當朝侯夫人,身份尊貴,氣度凜然,半生曆經風浪,眉眼間自帶殺伐端莊,此刻滿心擔憂舅舅安危,又帶著險些痛失親人的滔天怒意,氣場凜冽逼人。

沿途侍衛無人敢真正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帶著林珍兒,一路暢通無阻,直闖內院。

小小的林珍兒緊緊攥著阿姐的衣袖,小臉蒼白緊繃,眼底藏著深深的害怕與擔憂,一路四處張望,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嘴裡不停低念:“爹爹……我要見爹爹……”

姐妹二人一路疾行,步履急促,很快便抵達這片偏僻柴房院落。

院落狼藉未清,方才長平公主訓斥菱悅的餘威尚在,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壓抑與肅殺。

菱悅尚未離去,依舊立在院中。

她臉色青白交加,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盛滿不甘與陰戾。

方才被母親當眾掌摑、厲聲訓斥、禁足懲戒,丟儘所有顏麵,滿心偏執愛意被儘數否定,心底恨意與瘋狂愈發濃烈。

她仍舊執拗地想著,為了留住林然,縱使與天下為敵,她亦無怨無悔。

就在此時,急促又堅定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哐當——”

院落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林怡琬一襲素衣風塵,眉眼冷冽,身姿挺拔,帶著一身千裡奔波的疲憊,卻依舊氣場全開,攜著滔天怒意踏入院中。

她目光一瞬掃過院內景象,先落在狼狽佇立、麵色難看的菱悅身上,下一瞬,目光死死鎖定柴房方向,眼底翻湧無儘焦灼。

身後的林珍兒一眼就看見柴房門口隱約的身影,瞬間紅了眼眶,掙脫阿姐的手,虛弱的身子快步往前衝,哽咽大喊:“爹爹!爹爹!”

悲戚軟糯的哭聲,瞬間劃破院落死寂。

柴房內的林然聞聲一震,緩緩抬眸。

當看見院門口風塵仆仆、滿臉憂色的林怡琬,以及淚流滿麵、飛奔而來的小丫頭時,腦海中又是一陣劇烈發脹,無數熟悉的畫麵再度瘋狂複蘇。

琬琬、珍兒、至親家人……

無數溫暖熟悉的記憶碎片爭先恐後湧現,破碎的過往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拚湊完整。

“舅舅!”

林怡琬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柴房內林然身上,看見他麵色蒼白、身形清瘦,再瞥見屋內地麵血跡斑駁、桑秋唐滿身傷痕狼狽相依的模樣,心口驟然劇痛,怒意瞬間衝上頭頂。

她猛地轉頭,冷眼死死盯住院中的菱悅,聲音凜冽鏗鏘,字字帶著威壓:

“菱悅郡主!”

“把我舅舅,還給我!”

短短一句話,擲地有聲,帶著積壓一路的怒火與隱忍。

菱悅渾身一僵,臉色愈發難看,她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兩人,眼底瞬間布滿警惕與妒意。

是她們!

就是這兩個人!就是林怡琬、林珍兒!

就是她們,千裡迢迢趕來江南,妄圖帶走林然,妄圖拆分她與林郎!

方才她半路截殺失手,心中本就鬱結怒火,如今親眼看見二人安然站在自己麵前,心底偏執戾氣徹底翻湧。

菱悅咬牙冷聲道:“這裡是長平公主府,林郎留在此地,是自願相伴,輪不到外人上門放肆帶人!”

“自願?”

林怡琬聞言,驟然冷笑,笑意冰冷刺骨。

她抬手指向柴房內滿身血傷、虛弱不堪的桑秋唐,目光淩厲如刀:

“囚禁人身、私設酷刑、殘害無辜、隔絕親友!”

“菱悅郡主,你用這般陰狠手段困住我舅舅,折辱他身邊之人,斷他所有音訊,隔絕所有外界,這也叫自願?”

“你私自派人半路截殺我與珍兒,欲置我們於死地,手段歹毒狠絕,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她步步上前,氣場全開,字字鏗鏘逼問,絲毫不給菱悅半分退路。

“今日我千裡趕來,不為爭執,不為結怨!”

“我隻要你立刻放開禁錮,交出我舅舅!”

“我要帶他,立刻離開這牢籠之地!”

一旁的林珍兒早已哭得淚眼朦朧,柔弱的身子扒在柴房門邊,眼巴巴望著林然,小聲抽泣:“爹爹,我們回家,珍兒好想你……我們不要再待在這裡了……”

純粹的思念與擔憂,聲聲入耳,狠狠撞在林然心底。

他擁著懷中虛弱的桑秋唐,看著淚眼婆娑的女兒,看著滿身風霜、滿眼護親的琬琬,心口暖意與酸澀交織,更多的記憶徹底回籠。

他記得珍兒的軟糯可愛,記得怡琬的聰慧果敢,記得昔日闔家安穩的歲歲年年。

原來他被困在這裡這麼久,被蒙蔽、被囚禁、被操控,與至親骨肉隔絕日久。

菱悅看著眼前一家人相依相望、溫情脈脈的模樣,隻覺得刺目至極。

她最害怕的畫麵,終究還是來了。

他們是血脈至親,是舊歲溫情,是林然心底割舍不掉的牽掛,是註定要拆分她與林郎的禍患!

菱悅心口妒火熊熊燃燒,青白的臉上覆滿瘋狂偏執,她死死咬著唇,不肯退讓分毫:“我不準!”

“林郎哪裡都不去!他就要留在這裡,留在我身邊!”

林怡琬目光驟冷,語氣決絕:“由不得你不準!”

“長平公主府再尊貴,也容不得你私囚良人、肆意行凶!今日就算長平公主在此,我也必然要帶我舅舅離開!”

院落之中氣氛徹底僵持,對峙一觸即發。

一邊是偏執瘋狂、誓死不肯放手的菱悅。

一邊是至親歸來、強勢逼迫、執意救人的林怡琬與林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