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細看,隻見菱悅額角一道猙獰撞痕,皮肉開裂,鮮血早已凝固成暗沉的血色,磕碰力道極重,定然是方才當眾撞柱所致。
不止如此,菱悅胸口衣襟淩亂,內裡氣血翻湧鬱結,分明是撞擊震碎了內裡經脈,傷及心肺,乃是內外重傷疊加的致命危症。
“顱內震蕩,經脈受損,心肺積血,氣血虛脫。”林怡琬低聲自語,語氣冷靜無波,全然不受周遭肅殺氣氛影響。此刻菱悅命懸一線,半點耽擱不得,拖延片刻,便是回天乏術。
身後的英國公老夫人立在原地,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蒼老的眼眸裡盛滿審視與陰翳,字字帶著威逼:“林怡琬,你最好儘心救治!菱悅若是出事,今日這滿院子的賓客皆是見證,便是你林家蓄意害人,我定要上奏陛下,誅你林家名聲,治你貽誤人命之罪!”
林怡琬置若罔聞,心神全然沉浸在診治之中。
她心裡很清楚,哪怕菱悅郡主再可恨,她也絕不會拿人命開玩笑的。
她不會讓舅舅林然背上逼死人命的罪名!
她從容抬手,褪去手上繁複錦緞護袖,露出一截纖細卻穩如磐石的手腕,動作利落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她先輕輕扶正菱悅歪斜的頭顱,避開受傷的額角,小心翼翼將人側臥放平,避免口鼻血沫倒灌堵死氣道,這是眼下保住氣息的第一步。
周遭賓客權貴儘數緘口,偌大院子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血泊中的兩人身上。
有人暗自唏噓菱悅剛烈決絕,不惜以命相搏。
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林怡琬的結局——若是救活,便是化解死局,若是救不活,林家今日必將深陷萬丈深淵,萬劫不複。
穩住菱悅氣息後,林怡琬快速探遍她周身幾處關鍵穴位,指尖按壓感知傷勢輕重,眉頭微蹙。
菱悅此刻最凶險的並非外在皮外傷,而是內裡震損的心肺與紊亂氣機,顱內淤血阻滯經絡,若不能及時疏通,片刻便會腦息消亡,縱使大羅金仙也難施救。
她不再遲疑,抬手從腰間貼身錦囊取出一套細如牛毛的銀針。
這套銀針常年隨身攜帶,經過精心養護,光潔鋒利,專為急救危症所用。
林怡琬指尖撚起銀針,手腕微沉,憑經年行醫的精準手感,避開周身破損經脈,精準對準菱悅頭頂百會、眉心印堂、頸側風池三處關鍵穴位,手腕輕抖,銀針穩穩刺入深淺分毫無誤,不多一寸不淺一分。
三針入體的瞬間,原本氣息幾近斷絕的菱悅,胸腔驟然微微起伏,凝滯的微弱氣息終於順暢了些許,口鼻溢出的血沫也淡了少許。
老夫人見狀,眼底陰鷙更甚,心中滿是不甘。
她本就存心借菱悅自儘構陷林家,早已篤定菱悅傷勢無解,隻待她不治身亡,便可順勢治林怡琬的罪,徹底扳倒林家。
可眼下林怡琬手法精妙,竟硬生生將瀕死的菱悅從鬼門關拉回一線生機,徹底打亂了她的全盤算計。
林怡琬全然無視身後暗流湧動,指尖依舊不停,接連取針,快速刺入菱悅胸前膻中、腹中氣海、手腕內關數處穴位。銀針次第落定,精準疏通淤堵的經脈,穩住潰散的氣血,壓製住心肺翻湧的積血。
整套施針行雲流水,精準穩妥,冇有半分冗餘動作,儘顯頂尖醫者的深厚功底。
施針完畢,她掌心輕輕覆在菱悅胸口,以內力緩緩疏導鬱結氣血,掌心溫熱的力道循序漸進,不敢有半分急躁。菱悅體內淤積的淤血被慢慢疏導,紊亂的脈搏漸漸趨於平穩,原本慘白如紙的臉頰,終於悄然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片刻後,林怡琬緩緩收回手掌,俯身仔細擦拭乾淨菱悅口鼻的血汙,又細心查看額角撞破的傷口,確認出血已然止住,再無滲血跡象。
她微微鬆了口氣,直起身軀,神色依舊平靜肅穆。
“回老夫人,菱悅郡主性命已保。”林怡琬轉過身,目光坦然直視麵色鐵青的英國公老夫人,字字清亮,擲地有聲,“郡主此刻氣血漸穩,氣息歸序,顱內淤血已暫時壓製,經脈損傷得以穩住,暫無性命之憂。隻需後續靜心休養、服藥固本,調理月餘便可逐步痊愈。”
滿院眾人聞言,皆是悄然鬆了口氣,隨之響起細碎的低低議論。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才菱悅那般慘烈重傷,氣息幾絕,已是必死之局,林怡琬僅憑一手精妙銀針、一身沉穩醫術,硬生生逆轉死局,保住了菱悅性命,其醫術之高超,實在令人心驚佩服。
英國公老夫人死死攥緊衣袖,指節泛白,眼底的陰狠與不甘幾乎遮掩不住。
她精心謀劃的死局,被林怡琬以坦蕩醫德、絕世醫術輕易破去,不僅冇能構陷林家分毫,反倒襯得自己心思陰私、步步逼人,落得難堪境地。
林怡琬身姿挺拔立於血泊之中,白衣不染汙濁,神色坦蕩磊落,不卑不亢:“我行醫救人,不問恩怨,隻論生死。今日我救菱悅,是守醫者本心,亦是護林家清白。是非曲直,世人自有公斷,絕非旁人惡意構陷便能篡改。”
說罷,她垂眸看向依舊昏迷,卻已然安穩無恙的菱悅郡主,靜靜立在原地,從容坦然,無懼滿堂目光,無懼強權脅迫。
英國公老夫人麵色白了白,依舊強撐著說道:“如今郡主殿下還未清醒,誰知道你說的是真還是假?”
她根本就不信林怡琬!
她咬牙繼續開口:“若是你離開英國公府,郡主殿下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就會賴在我們英國公府的頭上,到時候,老身如何跟長平公主交代?”
這番話字字誅心,瞬間將所有隱患儘數扣在林怡琬身上。
老夫人眼底藏著寒芒,她今日,本就冇打算輕易放過林家,菱悅冇死成,毀她算計,那她便換一種法子,死死困住林怡琬,叫林家徹底受製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