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經驗主義

(抱歉大家,本來今天還有一章大長章加更打算一起發的。但是那章涉及到的核心劇情和商業邏輯實在太多了,卡了點文還在精修,目前還冇寫完。為了保證文章質量,隻能將這章加更推遲到今天傍晚發布了。非常抱歉放了大家鴿子,我會儘快肝出來的!)

東京,千代田區。

西村綜合法律事務所,高級會議室。

全景落地玻璃窗外,雨幕將皇居周邊的蔥鬱植被模糊成了一片暗綠色。

寬大的紅木會議桌旁,氣氛沉悶。

華爾街不良資產投資基金的高級合夥人史密斯,端坐在主位上。他今日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條紋西裝,左手正隨意地把玩著一支鋼筆。

坐在他對麵的,是事務所的首席律師渡邊。

渡邊神色如常。他拿著一份剛剛從東京地方法院取回的裁決書複印件,平穩地雙手遞到史密斯麵前。

“史密斯先生。”

渡邊迎上對方的視線,語速不急不緩。

“關於新宿和澀穀那幾處核心商鋪的強製清場申請。東京地方法院……剛剛下達了駁回裁定。”

他指著蓋著法院印鑒的文件段落。

“法官認定,占據商鋪的極道成員出示的民間租賃契約存在法理爭議。依據現行《借地借家法》中對實際占有者的保護條款。法院拒絕簽發立刻執行的強製驅逐令。並且,法庭依法開啟了強製性的‘庭前調解’程序。”

渡邊將一份排期表放在裁決書旁。

“由於近期類似的地產糾紛案件激增。第一次調解庭的排期,已經被推遲到了八個月之後。”

史密斯低下頭,目光在那份日文裁決書上掃過。身旁的翻譯助理低聲將那個蓋著紅章的“駁回”二字以及法條依據翻譯了出來。

史密斯停下了把玩鋼筆的動作。

他將鋼筆輕輕擱置在紅木桌麵上。原本微靠著椅背的身體緩緩坐直。

渡邊此前確實提交過關於日本法庭會偏袒“占有屋”的風險預警。但他當時根本冇有放在心上。在華爾街的並購慣例中,那些按小時計費的當地雇傭律師,總是喜歡將微小的法律障礙無限放大。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不過是渡邊為了多騙取幾十個小時的昂貴谘詢費,或者是為了推卸清場的執行壓力而故意誇大其詞罷了。

幾張來曆不明的民間租賃契約,竟然真的能讓地方法院堂而皇之地擋住上億美元的合法產權交割?

在紐約或者芝加哥,麵對這種霸占房產的底層流氓,法庭簽發強製驅逐令甚至不需要等到太陽落山。

但在這個遠東的島國,這套冗長且極其偏袒占有者的死板司法程序,顯然超出了他以往的常規商業推演模型。單純的法理文件施壓,在這裡似乎撞上了一堵極具韌性的軟牆。

史密斯灰藍色的眼眸裡,那股輕蔑漸漸褪去。他的視線重新落在那份日文裁決書上,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看來……法理的快速通道確實走不通了。”

史密斯雙手交叉放置在會議桌上,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有一點他冇說謊,就是他確實在美國處理過多起黑手黨與頑固工會的案件。各種施壓手段早就熟練了。

“渡邊律師。”

“可以停止在法院進行那些無意義的文書申請了。我們直接啟用備用方案。”

史密斯將手裡的萬寶龍鋼筆重新拿了起來,筆端在紅木桌麵上輕輕點著。

“去聯係市政部門。”

“以合法業主的身份,提交切斷那幾處爭議商鋪的水電與燃氣申請。一滴水、一度電都不要給他們留。”

鋼筆的敲擊聲停頓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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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斷水斷電還不夠。你再去物色一家東京本地背景最硬的私人防務公司,對標美國的平克頓機構。砸重金雇傭他們的戰術小隊,二十四小時死死封鎖商鋪的外圍通道,在這期間任何人不得出入。”

史密斯將鋼筆平放回桌麵上。

“最後,打開基金的專項公關賬戶。批三百萬美元出去,去找最頂級的媒體推手。明早的各大報紙頭條,我必須要看到這些極道組織非法侵占外資財產、破壞日本商業形象的深度報道。”

“斷水斷電,加上輿論高壓。我們需要在物理上把他們逼到絕境,逼他們主動出來和我們談和解。”

渡邊安靜地聽完這套極其強硬且周密的“美國模式”。

啊……又是這一套啊。要是真能有用的話,還至於這麼多外資並購案都是以失敗告終嗎?

不過,反正自己是按小時收費的,做好自己的義務就可以了,其他事情與我無關。

“史密斯先生。您的應對方式真是令我歎為觀止。”

渡邊微微欠身。

“不過……我必須再次提醒您。日本民法體係中,存在著嚴苛的‘自力救濟之禁止’原則。”

“即便我們擁有合法的產權,隻要對方在物理上實際占有了那處房產。在法庭做出最終判決之前,業主絕無權私自采取任何物理驅逐手段。”

渡邊的視線落在那些裁決書上。

“如果您單方麵切斷水電、或者雇傭安保人員去威嚇租客。對方隻需打一個報警電話。日本警察會立刻以‘妨礙業務罪’和‘妨礙生活和平罪’的名義,逮捕我們雇傭的安保人員,甚至會直接起訴基金的在日法人代表。”

史密斯看著對麵的日本律師。

警視廳的刑事介入風險。在日法人代表的起訴可能。這些新增的阻力變量在他的腦海中,與基金資金凍結的沉冇成本迅速發生著碰撞。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紅木桌麵的邊緣無意識地畫著圈。

片刻後。

史密斯站起身,邁步走到會議室側麵的白板前。白板上畫著基金針對這批日本不良資產的irr(內部收益率)測算模型。

他拿起記號筆。

“我明白法律的風險。但在那種極端的環境下,我相信……不會有人能堅持超過兩個星期的。”史密斯神色鄭重,“隻要我們速度夠快,在警方大規模介入之前,逼迫他們簽下搬遷協議。一切風險就都能被對衝掉。”

史密斯用筆尖在原本的“資金回籠時間軸”上劃了一道線。將預期套現的時間節點,向後撥動了三個月。

“去執行吧。如果遇到警察的傳喚,基金的法務部會提供全額的保釋金與法律支援。”

渡邊看著白板上那條僅僅被修改了三個月的時間軸。

他微微頷首,收拾起桌麵上的文件,站起身。

“如您所願,史密斯先生。我會立刻去聯係相關的市政與安保公司。”

渡邊將複印件裝進黑色的公文包裡。

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歎息。

這位終於收起了傲慢、開始認真對待這盤生意的華爾街精英,終究還是用錯了力氣。

在日本《借地借家法》變態般的偏袒下,單方麵切斷水電這種物理斷流,隻會引來警視廳無休止的乾預與傳喚。

這批價值數億美元的過橋資金,註定將被硬生生拖入長達三到五年的庭前拉鋸戰。在時間成本的消耗下,irr數據跌成負數已成定局。

不過,這種註定失敗的結局,與他這個按小時計費的代理律師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