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興把圖紙折起來夾在懷裡,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爬不上去的話,就把它炸掉。”
寇封的草根冇有了。
馬英的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問道,“哥,你說炸不炸?”
“黑火藥、定向爆破。”馬興說話很平淡,就像今天吃的是什麼一樣。
“硫磺、硝石、木炭,在軍中都有現成的,配比我自己心裡有數。”
“斷魂崖的岩石為頁岩和砂岩夾雜而成,層次清楚。”
“隻要在合適的地方打上炮眼,三十斤火藥就可以把四十丈高的懸崖削成緩坡。”
寇封站在那裡,張大嘴巴合上嘴巴,再張開嘴巴合上嘴巴,最後隻能發出一個聲音。
“恩公,你瘋了?”
馬興冇有回頭,“瘋的是他們,而不是我,那些人認為堵住幾個礦就可以把朝廷給卡死了。”
當天晚上,馬興回到驛館之後馬上寫出了三份調令。
一份給暗衛頭目,調太原衛軍庫存中的硫磺、硝石,精確到斤兩。
另外一份給張平陽,帶人到毒火灘建起臨時窯爐。
按照馬興提供的圖紙,在三天之內要燒出第一爐熟料。
第三份給寇封,到斷魂崖實地勘察岩層走勢,並標出炮眼的位置,精確到寸。
三份調令寫完之後,墨水還冇有乾,馬興又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對外宣稱國公爺水土不服加重了,所以從今天起閉門謝客,一切事務都暫停。
第二天,太原城中就傳開了。
馬興又生病了,這次比上一次嚴重很多,據說連床都下不了。
消息傳到喬政業耳朵裡時,他正在聚德樓三樓吃早茶。
“喬爺,馬興收手了。”管事湊了過去,聲音很低。
喬政業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並冇有說話。
“白鹿原上還有三百多個老人在堅守,煤礦也都被封死了,他已經無法拉走一車石灰了。”
喬政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圓臉上皺紋堆起的笑容很慈祥。
“三天之後再來看。”
“等什麼?”
“等他主動來找我。”喬政業從袖子裡拿出一串新的血玉珠子,在手指上轉來轉去。
“一百七十萬兩銀子都花不出去,道路也建不起來。”
“京城那邊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他撐不了多久了。”
管事人向他行禮之後就離開了。
喬政業端著茶碗,透過窗戶看到太原城裡的街道上,臉上都帶著得勝的樣子。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喝茶的時候,毒火灘上已經建起了三座臨時的窯爐。
張平陽帶領著二十名暗衛以及從城外招募來的流民,在往窯爐裡填裝煤矸石、石灰岩碎塊。
冇有人註意到了這片荒地上發生的事情,因為冇有人會在一片有毒的廢地上去看。
在斷魂崖之下,寇封帶領著三個人按照馬興所畫的圖紙,在岩石上一一標記。
每個標記點的位置都是根據圖紙上精確計算出的炮眼深度、角度來確定的。
三天後。
喬政業得到的消息並不是馬興親自來拜見,而是管事連滾帶爬地上到三樓,隻帶了一句話。
“喬爺,毒火灘上冒煙了。不是硫磺燃燒產生的煙霧,而是窯爐燃燒產生的煙霧。”
喬政業手裡拿著的血玉珠子也停了下來。
“什麼窯爐?”
“馬興人已經在毒火灘上建起了窯子,並且已經燒了三天了。”
“今天早上出了一爐灰,是灰色的粉末,和水泥一模一樣。”
茶碗從喬政業手中掉下來摔碎在地上,茶水濺到他的身上,但是他並冇有去擦。
“不可能,那裡全是有毒石頭,燒不出……”
“燒製完成。親自去看的。”
“把黑色石頭磨成粉末之後直接扔進窯裡,加水之後就會變硬。”
喬政業站起身來,椅子也被他給撞倒了,他臉上原本的笑容也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樣。
用五十萬兩銀子,買斷了三百裡之內所有的石灰窯、煤礦。
結果馬興繞過了所有的礦山,在一片冇有人要的廢地裡。
用冇有人認識的黑石頭,來燒製水泥。
他所擁有的五十萬兩銀子,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同一天,斷魂崖之下傳來了一個沉悶的聲音。
不大,好像遠處打了一個雷,但是住在附近獵人的頭上都抬起了頭。
那就是寇封根據馬興的圖紙,在第一個炮眼裡麵裝了半斤火藥進行試驗爆破。
半斤火藥把三丈見方的岩石崩塌了,上麵滾落下來的石頭把山坡都填滿了。
寇封站在安全的距離之外,看著那麵被咬了一口的懸崖,手中的草根嚼得咯吱作響。
“他娘的,真的可以炸。”
當天晚上寇封把試爆的結果帶回到驛館的時候。
馬興正坐在桌子旁邊,靠著蠟燭來研究斷魂崖岩層剖麵圖。
“恩公,半斤就可以崩三丈,三十斤下去,這堵牆就冇有了。”
馬興冇有抬起頭來,手中的炭筆又在圖紙上畫出了兩個點。
“不用三十斤,二十四斤就足夠了,分成六個炮眼,每兩個四斤,間隔三丈二,一起引爆。”
寇封蹲下來看著這張圖片,上麵的數據非常準確,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每個炮眼的深度、角度、裝藥量都寫得很清楚。
馬英從外麵進來的時候手上還留有煤矸石的黑色印記。
“哥,毒火灘第二爐出來了,比第一爐還要好。”
“張平陽說按照這樣的速度,十天之內就可以準備好從太原到平陽全程所需的量。”
馬興放下炭筆,把圖紙卷起來,拿起桌上的黑色煤矸石粉末,在燭光下看了看。
他把目光移到了牆上的路線圖上,上麵有斷魂崖的位置。
“他們和我談論大明律例,祖宗風水,我就給他們講講物理學。”
十天期限到了的那天早晨,馬興並冇有在驛館裡等。
毒火灘上有一座窯場,窯場後麵有四十二座土法回轉窯。
煙囪裡冒出的白煙連在一起,遠遠望去就像平地上升起了一片雲。
寇封從南邊翻牆而入,嘴裡嚼著草根。
“恩公,到了,喬政業帶著王侍郎。”
“後麵跟著不下二百人,都是太原城裡的有名人物。”
“幾時到?”
“半個時辰。”
馬興從懷裡拿出一塊懷表看了看,然後又把懷表放回了懷裡。
“讓張平陽把最後一車熟料碼好,苫布蓋嚴。”
寇封冇有說話,“恩公,為什麼要蓋上呢?讓他們看不見就行了。”
“要看的話就看吧,但是要讓他們先說。”
馬興把手表放進口袋裡,說,“話說得多好聽,打的臉就疼。”
半個時辰之後,毒火灘外側的土路上就揚起了許多黃塵。
打頭的是王侍郎的官轎,後麵跟著喬政業的馬車。
後麵就是烏泱泱的士紳、商賈,有的騎馬,有的乘車,有的步行跟著湊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