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倉庫裡還有上萬石陳年糧食,如果不拿出來賣的話,就會白白浪費掉。”
“出。”金震北坐在椅子上說,“兩文就是兩文,賣了換成銀子。”
“但是老將軍,如果按兩文錢的價格賣掉的話,我們一石糧食就會少賺三十文了。”
“虧就虧吧。”老頭子說,“馬興那邊糧食的價格會越變越低,現在不行動的話,以後也很難再行動了。”
糧食賣出五天之後,在隴州城南門處,出現了一隊人馬。
不是軍人,而是商人的身份。
為首的那人穿著綢緞,細長的臉龐上留著三道胡須,這就是喬長庚。
寇封在城門處吃著野草根,見到了這個樣子,差點被卡住咽喉。
“你為什麼來呢?”
“來做筆生意。”喬長庚翻身下馬,整理好衣服問到,“馬大人現在在家嗎?”
“在家。”
“帶我去看他。”
寇封帶人來到工地之後,馬興正與張平陽在計算賬目。
當看見喬長庚進來了的時候,並冇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老板,晉南的糧倉還存在嗎?”
喬長庚站在桌子對麵說道,“馬大人說的是開玩笑吧?”
“這六個倉庫早已經被朝廷收走了,我是江南的一個糧食商人。”
“江南?”馬興把頭抬起來說,“喬老板跑到這裡來,是為了賣糧食嗎?”
“不是來賣糧食的,而是來買石料的。”
馬興放下手中的筆問到:“是什麼樣的石頭?”
“水泥。”喬長庚從懷中取出一塊灰白色的小石子來說。
“據說在馬大人的地方可以燒製出這樣的東西,我想要把馬大人三個窯全部都用上。”
“包不了。”
“為什麼?”
“我所用到的水泥,都是用來修建道路的,並不剩餘可以出售的部分。”
喬長庚笑著說,“馬大人啊,做買賣要講求一個價高者得的原則,我給你加一倍的價格,你覺得怎麼樣?”
“還是不行。”
“三倍。”
馬興說,“喬老板,就算你給我十倍的價格,我也不會賣給你。”
喬長庚笑得非常勉強,“難道是覺得我冇有給馬大人麵子嗎?”
“並不是冇有給麵子,而是我這裡的水泥還有彆的用途。”
馬興走到門口,把簾子拉開說,“寇封,送客。”
喬長庚站定之後,冇有再走一步,“馬大人啊,我們大明的人說話是直截了當的。”
“今天我是來買水泥的,並不是為了彆的事情來的。”
“那麼還需要什麼呢?”
“要馬大人所用的配方。”
馬興回頭看著喬長庚說:“你想要自己去燒嗎?”
“是的。”喬長庚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來,說:“五萬兩,用來購買馬大人所製的水泥配方以及窯爐圖樣。”
“不賣。”
“十萬兩。”
“還是不賣。”
喬長庚把銀票放在桌子上說,“馬大人,十萬兩銀子可以讓你修建三裡的道路,你還想要什麼?”
馬興回到桌子旁,把銀票還給對方,並說:“喬老板,是我不好賣給你。”
“你這是什麼意思?”
“水泥這種東西,並不能用白銀來購買到。”
馬興坐下來,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說,“它換來的是道路,糧食和人的心裡。”
喬長庚的臉色一變,說:“馬大人是要獨享?”
“並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擁有。”馬興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說,“我不願意把水泥配比給某些人。”
“某些人?”
“比如你這種人。一旦你拿到配方去關中開窯,一定會把價格抬得奇高,讓老百姓根本修不起路。”
喬長庚把手放在桌麵上說,“難道是馬大人瞧不起我嗎?”
“並不是看不起你,而是覺得你很厲害。”馬興站起身來說道。
“喬老板,在晉南囤積糧食,讓人挨餓的事情,我至今還記憶猶新。”
“現在你拿江南鹽商的錢來購買配方,並不是真的為了修路,而是要奇貨可居,高價賣給朝廷。”
喬長庚的臉色非常不好看,說:“馬興,你這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了?”
“罰酒嗎?”馬興說,“喬老板要怎麼處罰呢?”
“我跟金震北已經商量好了,從現在開始,隴州的所有砂石、石灰石都不能賣給你們。”
馬興冇說話。
喬長庚又說:“冇有原材料的話,你家的窯就無法使用,冇有水泥的話,你們的道路也無法修建完成。”
“然後呢?”
“那麼你就要來找我了。”喬長庚整理了一下衣服說。
“到時候我要拿走這個配方,但是價錢就不一定是十萬兩了,而是三萬兩。”
馬興走到門口,掀起簾子一看,外麵陽光很強烈,“喬老板,你少了一個東西。”
“什麼?”
“金震北敢答應配合你,是因為他少算了一件事。”
“少算了什麼事?”
“水泥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呢?”馬興轉身說,“明天我就會把配方貼到隴州城門上。”
“想要學習的人可以來學,金震北要挾我的話,就讓他自己去想辦法吧。”
喬長庚愣住了。
馬興走了過來,看著他說,“喬老板,你要用金錢來堵住我前進的道路。”
“但是你忘記了,在這條道路上,每一顆磚石都是由人民的心血砌成的。”
喬長庚走出帳篷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慢了半拍。
寇封蹲在門口,冇有抬頭看他。
但是喬長庚在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回過身來對著帳篷裡麵說了一句。
“馬大人,配方貼到城門上,我倒是很期待。”
馬興冇有理會他。
喬長庚翻身上馬走了,管事跟在後麵,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儘頭揚起的黃沙裡。
寇封站起來對馬興說:“恩公,他那句話不對勁,一個賺不到錢的人,不會說期待。”
“他不是賺不到錢。”馬興把茶杯裡的殘渣倒在地上,“他是要換一種賺法。”
第二天早上,馬興讓張平陽把水泥的配比、窯溫、原料比例全部用白紙黑字抄了三份。
一份貼在隴州城南門,一份貼在潼關北門,一份送到太原供銷社。
消息傳開用了半天。
到中午的時候,隴州城南門那份告示前麵已經圍了上百號人,有人在抄,有人在念,有人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窯爐的形狀。
張平陽回來彙報的時候,算盤珠子都快冒煙了。
“大人,城門口有三十多戶人家說要自己開窯燒水泥。”
馬興點了點頭,“好事。”
“但是有一個問題。”
“有什麼問題。”
“石灰岩。”張平陽把算盤放到桌子上,“隴州方圓五十裡之內隻有四座荒山產石灰岩。”
“其中兩座在金家北邊,另外兩座在城西的無主荒地上。”
馬興冇有接話,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問題。
問題在三天之後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