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來,在那裡堆放了幾十個耐火磚,已經有一人多高了,本來是冇有人管的,後來就變成了砌爐子。
“哪種爐子?”
馬興蹲下身子,在雪地裡用樹枝畫了一個圖形。
這爐子呈葫蘆狀,上麵細下麵粗,中間鼓起一些,底部有很多小孔。
寇封皺著眉頭說,“恩公,這是什麼樣的爐子,很奇怪的樣子。”
“叫轉爐。”
“轉爐是什麼東西呢?”
“建好之後你就會明白。”
馬興把三十個泥水工都叫來了,並冇有一個人會打鐵。
張平陽在一旁看的很是害怕的說,“大人,這些都是蓋房子的磚頭啊,你們要他們做成煉鐵用的爐子嗎?”
“煉鐵不需要用到鐵匠。”
張平陽的算盤冇有來的及落下就停了下來,“大人啊,冇有鐵匠怎麼冶煉呢?”
馬興冇有說話,仍然在畫畫。
葫蘆形的爐膛畫好以後,在它的旁邊再畫一個大圓盤,這個圓盤和軸相連,而軸上還有一排鐵錘。
“這就是水力鍛錘。”馬興說,“苦水河引水渠裡的水可以拉動這臺機器。”
“多大重量的錘子?”
“五千斤。”
寇封嗆了口氣說,“五噸重的鐵錘,誰能舉得起?”
“水車帶動著軸子,軸子又帶動了錘子,一錘一錘地落下,比一百個鐵匠都要有效果。”
砌爐子用了七天時間。
當轉爐砌好的那一天,營地上就圍著一圈人。
那個葫蘆形狀的東西站在空地之上,大約三丈多高,裡麵可以容納一頭牛。
下麵有十二個孔洞,每一個孔後麵都有一根銅管連接著一個改造過後的鼓風機。
鼓風機的傳動軸一直延伸到了苦水河邊上,並且和新搭建起來的水車連接在一起。
金鐵山騎著馬過來,圍著爐子轉了三圈。
“馬大人的東西是什麼?”
“煉鋼。”
“鋼?”金鐵山愣住了,“鋼不也是經過千錘百煉才形成的嗎?一爐三五斤已經很厲害了。”
“一爐大約三千斤。”
“三千多斤?”左右差一點就從馬上掉下來了,“馬大人你是不是和我說的是開玩笑?”
“明天開工。”馬興說,“如果金少將軍不相信的話,那麼明天他就會來驗證一下。”
第二天早上,整個營地都來人了。
在轉爐旁邊放了五個小爐子來冶煉鐵礦石,並且把它們都燒紅了。
五個小爐裡燒的是馬興所說的劣質煤,並且用大風箱使勁地吹著,所以溫度達到了一千五百度左右。
把鐵水澆鑄好後,工人就用鐵瓢一勺一勺地往轉爐裡倒。
寇封蹲在一旁說,“這樣就結束了?”
“還冇有。”馬興指著下麵的鼓風口說,“開風。”
水車轉動的時候,鼓風機就給轉爐下麵送風了。
轉爐裡麵突然發出一聲“轟”的聲音。
鐵水沸騰了,火焰從爐口噴出,高達十幾米。
火光顏色由紅變黃、由黃變白,一直亮得非常耀眼。
張平陽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三步說,“大人,要爆炸了!”
“冇有爆炸。”馬興站定不動地說,“這就是碳化了。”
“什麼碳?”
“鐵裡麵的碳。”馬興望著那一道白光說,“鐵中含碳量大就會脆,含碳量小就會硬,把所有的碳都燒掉了之後,留下的就是鋼了。”
寇封聽不懂,但是眼睛睜得很大,轉爐裡的火焰越來越小了。
由原來的耀眼的白色轉為穩定的橙紅色,之後又變成了淡淡的黃色。
馬興看著自己手裡的沙,“十五分鐘。”
“是什麼樣的?”金鐵山在一旁問道。
“開爐。”
工人把轉爐底部的閥門打開。
一縷鋼水從爐口流出,明亮如日光一般,猶如一條河流。
然後把鋼水倒入事先挖好的溝裡,在每個長方形的砂模中放上三百斤左右的鋼水。
“一爐三千斤。”馬興說,“可以做三百把腰刀。”
金鐵山站定之後就再也冇動過,嘴巴張開了一點又合上了。
寇封問道:“金少將軍,怎麼了?”
“我家三代都是做鐵匠的。”過了很久之後,金鐵山才說:“百煉鋼、一爐三斤、要燒七天七夜。”
“我的一爐是十五分鐘。”馬興講。
當鋼錠還處於砂型中冷卻的狀態時,水壓機就已開始工作了。
苦水河水流到大水車上,大水車帶動了傳動軸,傳動軸又把五噸重的鐵錘舉起來了。
把鐵錘舉到三丈高處。
然後落下。
“轟!”
第一下敲擊的時候,砂模中的鋼錠全部都變型了,由原來的方形變成了扁平狀。
嘭!嘭!嘭!
水車一直在轉動著,鐵錘也是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冇有停下來的時候。
三百斤重的一塊鋼錠用三十次敲擊打製成了一根鋼梁。
張平陽計算道:“大人,這臺水力錘每天可以打多少次呢?”
“按照一炷香對應一根鋼梁來計算的話,每天就是六十根。”
“六十大鋼梁……”張平陽的算盤珠子也開始轉動了,“江南商幫有三千名鐵匠,一天可以打出多少來?”
“一天打不出來一根鋼梁。”馬興說,“他們打的是農具。”
“那鋼梁……”
“我們這臺水力鍛錘一年的產量,可以抵得上江南所有的鐵匠三年的產量。”
張平陽的手裡的算盤掉了下去,在雪地上滾動著。
他冇去撿。
寇封蹲下來把算盤從雪中挖出來遞給老張說,“老張,醒一醒。”
張平陽接過了算盤,手在發抖。
他抬起了頭望著轉爐,又望了望正在“哐當”作響地打鐵的水力錘,最後目光落在了奔騰不息的熔融鋼鐵上。
那麼鋼水就會把白雪也照得金燦燦了。
“大人……”張平陽的聲音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咱們這哪裡是煉鐵啊,咱們這是把龍王爺的煉丹爐給搬到凡間了!”
馬興並冇有理睬張平陽的感歎,轉過身來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在桌子上放上了一份新的生產計劃。
一爐鋼水冷卻後就全部被做成農具和模具。
張平陽也跟著跑過來,問到:“大人們,我們是不是要修理一下這些工具啊?我們要修路嘛。”
“路是可以等待的,但是春天是不能等待的。”
寇封蹲在門口,草根又換了一根新的,“是不是把精鋼用來做農具就太浪費了?”
馬興冇理他,又跟張平陽說了一句話。
“把雜貨鋪的牌子換成一個,上麵寫著:精鋼農具,不收錢,隻收廢鐵。”
張平陽的計算停止了,“廢鐵?”
“一斤廢鐵可以換取一斤精鋼農具,是等值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