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政帶著夏姬這個累贅,磕磕絆絆地向西南方向前進。

據他所知,梁王早已派人率兵在兩國交界處,接應眾人歸國。

如今過去一天一夜,對方定然已經意識到不對,進山搜尋羅政與夏姬的蹤跡。

所以隻要往梁國方向走,很有可能會碰上對方。

不過問題在於,接應的將領未必可信。

正這麽想著。

驀地,前方傳來窸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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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政當即止步,伸手握住腰間的短劍。

緊接著,便見一個蓬頭垢麵的人影從草叢中倉皇鑽出。

對方同樣見到羅政與夏姬,神情先是有些錯愕,旋即又變作大喜。

「竟是夏姬與公子!」

他立刻朝著羅政撲去。

下一秒,羅政果斷拔出短劍,直刺而出。

頓時嚇得對方一屁股摔在地上。

「公子且慢!我是行人馮祿啊!」

馮祿差點給羅政嚇尿了,連忙說出自己的身份。

「你唆使身邊的侍從,意圖謀害我與母親,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羅政註視馮祿,語氣淡漠。

「我謀害公子與夏姬?」

馮祿一臉懵逼。

他聽著羅政的話,不禁啞然想笑。

然而對上羅政像是在看死人的目光後,又完全笑不出來了。

眼前的公子政與原來的天真孺子大相徑庭。

雖然驚訝於對方氣質的驟變。

但馮祿已經冇時間深思。

因為他感覺得到,但凡說錯了一句話。

真的會死。

「公子冤枉啊!我跟那侍從完全不熟!」

馮祿大呼冤枉,果斷朝著羅政跪伏下來,將身份放到最低。

「下臣奉大王之命迎公子歸國,而那侍從也是由大王指派,負責協助並護送下臣出使唐國。」

「你是說自己冇有錯,錯的都是大王?」

「當然不是!」

馮祿忙不迭地解釋道。

「大王怎麽會有錯呢?錯的都是那侍從!一定是有賊子不想公子歸國,所以安排那侍從刺殺公子,若是事情敗露,也可嫁禍於我。」

「公子千萬要相信我啊!我是趙相的人,又豈會暗害公子。」

「說不定是範相所為,以離間公子與趙相。」

趙相就是趙暐,在公子楚即位後,憑藉著老丈人的身份,擔任梁國的丞相。

「……」

真是個軟骨頭。

隻是稍微一嚇,就把事情全都抖露出來。

羅政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馮祿。

心裡卻是信了幾分。

畢竟既定命運裡,馮祿其實是梁王政手下的奸佞之臣之一,最後甚至靠著阿諛奉承的本事,混上了右丞相的位置。

儘管是個中飽私囊的大貪官,可要說舍命謀害自己,他還冇那個膽子。

「你說的最好是真的。」

羅政收劍入鞘。

馮祿也十分順服地向羅政發誓。

「下臣向公子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定當遭天打雷劈!」

「起來吧。」

羅政隨口說著,立刻又換了副嘴臉,轉頭關心起身後的夏姬來。

夏姬本來被馮祿的出現,以及羅政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

旋即想到羅政是在保護她,心裡隻剩下感動。

「……」

馮祿望著羅政與夏姬上演母子情深。

都有點懷疑剛才強勢的公子政,是不是錯覺。

不過下一秒,他發現羅政冷不丁地瞥了自己一眼。

馮祿猛地打了一個冷顫,連忙低下頭。

不敢與之對視。

……

與馮祿會合後,羅政很快就從對方口中知道歸國隊伍的狀況。

馮祿的遭遇與羅政很像。

當時兵荒馬亂,整支隊伍分崩離析,馮祿走投無路下,隻好讓護衛斷後,自己趁機鑽入山林中。

之後他就在山林裡亂竄,直到不久前遇見了羅政與夏姬。

「依下臣之見,那些賊人便是勝了,也會傷亡慘重,無力追擊我等。」

馮祿頭頭是道地給羅政分析起來。

「大王已派兵在國界接應我等,如今十之八九已進山搜尋公子,我等現在出去山道,興許能夠與之碰麵。」

「說不定他們也想謀害我呢?」

「公子說笑了,若連他們也與賊同謀,又何必特意在此地設伏?」

馮祿悠悠笑道。

明明是奸佞之臣,卻裝得還挺像模像樣。

大奸似忠說的就是這種人。

羅政心裡腹誹,卻也同意馮祿的看法。

幕後黑手尚且不能掌控護衛隊,更遑論接應的兵馬。

於是兩人一合計,決定往山道方向走。

等羅政牽著夏姬,帶著馮祿,好不容易離開山林,回到山道上。

恰在此時,前方山道煙塵滾滾。

一支人馬朝著三人奔來,突然停在麵前。

不等三人反應,為首的中年將領就翻身下馬,向羅政抱拳行禮。

「末將白戩救援不及,還望公子恕罪。」

「白戩?」

羅政愣了愣。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因為在既定命運裡,他手底下的幾名庸碌之將中,排名第二的就是白戩。

這白戩從來都隻打順風仗,遇到逆風就不敢上。

也是這家夥正麵搞不定李起,隻好來陰的,整了出離間計。

同時還是這家夥,讓他打楚國死活不敢上,非要梁王政舉國之力出動六十萬大軍,冇開戰前就要錢要地要封侯。

說他是逢戰必慫的老烏龜也不為過。

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對方。

且看這白戩禮數做得十分周到。

找到羅政等人後,他就立刻派人送來新的馬車,接羅政與夏姬上車。

期間馮祿詢問白戩那些賊人的去向。

才知除了那飛衛的傳人不知所蹤,其餘人已儘數伏誅。

「他們寧可自刎也不願投降,當是某位權貴豢養的門客與死士,此事還請行人向大王稟告。」

白戩客客氣氣地對馮祿道。

馮祿這時整理好儀容,端起了行人的架子,連稱「好說好說」。

羅政在車廂內,透過窗口聽著兩人在外的談話。

心裡想的卻是,自己未來的佞臣庸將出現在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天意如此?

……

不管怎麽說,進入梁國地界後,有了白戩的千餘人馬的護送,之後的路程總算冇有發生意外。

數日之後,羅政與夏姬終於抵達了梁國的國都鹹陽。

鹹陽位於渭水之北,規模宏大向渭南延伸,乃是關中第一大城。

梁國朝廷已提前收到消息,在城內做足禮節,派出儀仗隊迎接羅政與夏姬入宮,為兩人接風洗塵,隨後覲見梁王。

梁王先在內宮接見了羅政與夏姬。

羅政跟著夏姬,向梁王行禮,旋即抬頭瞧了眼主位上的梁王。

這還是他自出生起十年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生父,曾經的公子楚。

如今的梁王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