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馮祿與李通古的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出列表示大王英明。

羅政麵無表情地看著,隻能在心裡大呼臥槽。

滿朝文武儘是些阿諛奉承之輩嗎?

最後還是範澤有所見解。

「老臣聽聞魏鄭兩國退出函穀,唯恐我國報複,遂打算與齊國合縱。」

齊國與梁國一東一西,國力幾乎不分伯仲。

甚至齊國坐擁魚鹽之利,又有稷下學宮招攬賢才,在經濟與學術領域遙遙領先於梁國。

而所謂合縱,其實是當年梁國經衛鞅變法,又奪取了巴蜀之地,實力大幅提升,關外各國組成聯盟應對梁國的威脅。

「楚國此前與我國交惡,也在合縱國之中,不過如今的楚王曾在我國為質,大王若與之重修舊好,或可破壞齊楚魏鄭四國合縱。」

說穿了就是經典的用連橫破合縱。

曾經的梁國丞相張宜,作為縱橫家,就是用這連橫之策破了關外各國的合縱之盟。

羅政剛才的提議,非常符合梁國一直以來的對外方針。

雖然他本意並非如此就是了。

畢竟既定命運裡,他此時還是個傀儡梁王,對此時的十國外交形勢並不了解。

「既然這樣,此事就交給襄侯去做吧。」

羅政厚顏接受眾臣的稱讚。

不動聲色地把這件事交給襄侯去辦。

這是立功的機會,襄侯當然不可能拒絕。

……

等到朝會結束,眾臣各自離開,冇有多久趙暐就來求見羅政。

羅政還以為對方是跟自己打小報告。

結果趙暐絲毫冇有提朝堂上的事,反而跟羅政聊起了往事。

從幫公子楚回梁國即位,到幫助趙姬穩住正宮夫人之位,再到讓趙姬認羅政為養子,最後到欣慰羅政即位為王。

唯獨冇有提羅政歸國六年來,他在朝堂對羅政的支持。

但言語中無不在暗示著這一點。

這是要打感情牌了。

「如今大王已經即位,卻還需小心襄侯與範相,二人皆為三朝元老,朝堂根基深厚,若是任其做大,隻怕會妨礙大王之權威。」

趙暐誠懇地勸諫道。

「趙相不必多言。」

羅政滿不在乎地哂然一笑。

「寡人與襄侯征討平涼君時合作無間,他再怎麽做大,還能大得過寡人不成?」

趙暐的想法他還能不知道嗎?

既定命運裡,對方就是打著這個名頭,掀起持續數年的政治鬥爭。

最終將其餘勢力趕下臺,自己獨攬大權。

羅政可冇忘記,之前趙暐居然打算利用趙姬作為籌碼。

他還冇跟對方算帳呢!

「若是冇有其他事情,那趙相就退下吧。」

羅政冷淡地擺了擺手。

「……」

趙暐僵在那裡。

許久之後,他終於低垂著頭,緩緩地朝羅政行禮告退。

羅政目送對方離開。

他三年前離開鹹陽,就是為了自己單乾,怎麽可能再讓趙暐上臺?

恰在此時。

趙暐前腳剛走,馮祿與李通古就來了。

「大王真是英明啊!」

這兩個佞臣上來就是一頓諂媚縫迎。

羅政本來對奸佞之臣不太感冒。

可跟趙暐這種權臣一對比,佞臣都顯得眉清目秀起來。

且聽李通古盛讚道。

「大王要與楚國修好,臣起初還以為大王要行欲擒故縱之策,以慢太後與襄侯之心,好尋其破綻,將其趕出朝堂,不曾想還有連橫之謀。」

看吧,不僅跟自己思路對齊,說話還好聽。

旁邊的馮祿卻搖了搖頭。

「臣曾擔任行人,大王深謀遠慮,所做之事怎麽可能如此簡單,定然另有深意,隻是我等愚昧不知罷了。」

好吧,就是把自己想得太神機妙算了。

羅政心裡吐槽。

感受到兩人探尋的目光。

他立刻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們二人無需多想。」

羅政說著,光速轉移話題。

「剛才你們來這裡的路上,可曾看到過趙相?」

「臣等確實看到了。」

李通古與馮祿點了點頭。

「楚國之事我已交給襄侯處理,你們是趙相曾經的門客,不妨多花點時間留意趙相。」

羅政吩咐兩人道。

馮祿和李通古原來都是趙暐的人。

隻是身為奸佞毫無忠誠可言,在跟羅政去漢陽後,就果斷改換了門庭。

為防趙暐狗急跳牆,羅政打算讓這兩個家夥留意一下趙暐。

馮祿二人尋思片刻。

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臣知矣。大王之智,我等不及!」

兩人鄭重向羅政行禮。

「……」

羅政看著兩眼放光的兩人,抽了抽嘴角。

這兩個家夥又知道了?

……

之後的日子裡,梁國按照羅政的命令,派遣使者前往九國。

燕丶宋丶陳丶吳國力一般,又與梁國並不接壤,可梁國還是給足了禮儀。

齊國雖也不如梁國接壤,甚至還與魏鄭合縱,但羅政還是冇跟對方撕破臉。

這是範澤的建言,名為「遠交近攻」。

其實無論是範澤,亦或是魏冉,能力與功績都不差。

不然也不會長期留在朝堂,屹立不倒。

他們如果將來被梁王政趕下臺。

那麽原因隻有一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驕奢淫逸的梁王政,需要的是乾綱獨斷,容不得異己的聲音。

剩下的唐丶魏丶鄭丶楚四國。

魏鄭兩國遭到問責,但仗著與齊國合縱,拒不承認錯誤。

還反過來指責梁國多年來蠶食兩國領土。

雙方算是徹底結怨了。

而唐國有不少熟人在,最受羅政關註。

羅政自歸國後,時常寄信給莊姬,直到去了漢陽就封,路途險遠,聯係就困難了許多。

如今成為梁王,當然要第一時間告訴對方這個喜訊。

同時也打探一下唐國舊人的狀況。

出使的行人不負使命,帶回了羅政想知道的消息。

「莊夫人三年前開始深居簡出,臣也未能拜見。不過其府中侍女回報,夫人身體無恙,隻是思念成疾,對大王即位很是高興。」

「三年前……」

羅政目光微動。

正好是他前往漢陽就封的那段時間。

想來是在怨他斷了聯係。

羅政心中暗歎,繼續問道。

「其他人呢?」

「安陵君之女凝離家拜師修習靈武,行走於市井江湖,至今未歸。馬伏君病卒,其子統正在守孝。武靖君之子晉遊曆北境,不知所蹤。」

行人將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另外那位叫玲瓏的少女,據學宮夫子所言,在大王當年離開之後,她便跟著一名青年離開了學宮。」

「……」

羅政揮手讓行人離開。

心裡則若有所思。

唐凝去當女俠,他早有預料。

唐統準備繼承馬伏君之位,李晉跑去北境曆練,也符合既定命運的發展。

倒是玲瓏,作為重要曆史人物,羅政卻從來冇聽說過。

很顯然,玲瓏不過是她的化名。

還冇等羅政想明白。

襄侯就前來拜見,告知楚國的情況。

「楚王深感大王當初漢陽之助,同樣有意與我國重修於好。」

話說得輕巧,實際上其中還藏著各種利益交換。

最後經過雙方談判。

楚國將質子於梁國,梁國則將先王之女嫁給楚國。

說到這,襄侯遲疑了一會兒,才接著道。

「臣本欲循舊例,令楚國公女嫁入梁國,但最終未能實現。」

「無妨。」

羅政並不在意。

想來襄侯所說的公女是季羋。

季羋心有所屬,當然不肯政治聯姻,嫁給聲名狼藉的梁王。

羅政也不急著收對方進後宮。

反正嫁妝到手了。

他拍了拍腰間的太阿劍。

……

很快,梁國嫁女於楚,楚國質子於梁,兩國正式重修於好。

作為整件事的總負責人,襄侯在朝中的聲望大漲。

羅政也對此大加封賞。

就連趙暐都拉下臉,向襄侯示好。

範澤見狀不禁眯縫著眼,忽而想到了什麽,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襄侯誌得意滿。

他親手促成梁楚連橫,破壞四國合縱,可謂大功一件。

一時間,他風頭無兩。

直到一個月後,鹹陽發生了一件大事。

楚國質子竟然私鬥殺死梁國大夫,畏罪潛逃回楚國。

羅政當即大怒,當朝問罪於襄侯。

「好你個襄侯,當初你讓寡人與楚國重修舊好,寡人答應了,如今楚國質子殺我梁國士大夫而逃,你說該怎麽辦?」

「我梁國願嫁女於楚,楚國卻不願嫁女於梁,質子於梁還殺我大夫,你就是這麽辦事的嗎?」

「你到底是梁國的公卿,還是楚國的公卿?」

「……」

襄侯被問懵了。

同時心裡也很是憤懣。

明明是大王先提議的與楚國修好,怎麽說翻臉就翻臉,現在全都怪自己了?

他氣得當即就要給自己辯解。

就在這時。

中郎滕冕闖入朝堂。

他板正地挺立,恭恭敬敬向羅政行禮。

「大王,剛才有刺客潛入王宮,圖謀不軌,被宮中郎衛當場擒獲。」

「是誰這麽大膽?」

羅政喝問。

滕冕不敢隱瞞,連忙回答。

「他自稱是趙相的門下舍人,名為賴敖。」

「啊……」

趙暐大驚失色,隻覺得天旋地轉。

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襄侯也聽聞此話。

原本氣得漲紅的老臉,瞬間褪去了血色。

「……」

滿堂俱靜,落針可聞。

眾臣瞠目結舌。

朝堂的局勢變化太快,他們完全跟不上節奏。

唯獨範澤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臉色陰沉的羅政。

心裡滿是敬畏。